这一口肉吃进嘴里,嚼得吧唧直响,热辣辣的羊油顺着嘴角往下直淌,被他拿大袖口胡乱抹了抹。
“老板,那批送给新四军的德械冲锋枪,已经拆成了零件,正搁在后院仓库的洋白面麻袋底下焐着呢。”
阿强蹲在灶台旁,手里拿着块硬邦邦的黑炭在火盆里捅了捅,嘴里一股子浓烈的大蒜气,直冒白烟。
“由美那头来消息了,说是山田那老小子正带人在前街的大马路上核对箱子呢,真成。”
“山田?那个刚从东京空降来、满脑子都是军人手册的铁憨憨?让他进来,真成。”
楚河抿了一大口有些发酸的温黄酒,辣得他哈了口气,眼底的冷意在炭火光下闪着发亮。
话音刚落,后门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闷的皮靴踩水声,还有大风衣在冷风里兜起的气流声。
山田大佐挺着个有些发硬的小肚子,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那张大瘦脸上全是死板的严肃。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发了毛的军人手册,大马靴底子上粘着厚厚一层发臭的黄胶泥,踩得地板直响。
“楚先生!我刚才在街口亲自核对过了,你的五十袋面粉完全符合捐赠条例!大日本帝国感谢你的忠诚!”
山田一进屋,双腿猛地一并,大皮靴在木地板上磕出啪嗒一声,敬了个一板一眼的军礼。
“山田大佐,办事挺利索,没成想你还亲自去点货了。来,喝杯热黄酒暖暖身子,真成。”
楚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缝里塞着的羊肉丝,冲他笑了笑。
“八嘎!帝国军人在执行公务期间,严禁饮酒!这符合军纪第二条!”
山田大佐死鱼眼一瞪,说得板直得很,手在皮枪套上狠狠按了按,脸上全是刻板。
“不过,楚先生,你的爱国热情我收到了,我们特高课的卡车,这会儿正准备把面粉运回兵营。”
“别急,大佐阁下,其实我这儿还有一批‘爱国农具’,想顺便搭你们卡车的顺风车,真成。”
楚河笑眯眯地从袖筒里摸出一张伪造的货物单,拿指甲盖在上面使劲弹了弹,发出清脆的脆响。
“农具?楚先生,我们的军车是用来运送战利品和给养的,运送私人农具?这不符合条例,真成。”
山田大佐眉头一皱,死鱼眼里放出一阵死板的精光,手又摸向了怀里那本发毛的手册。
武田大佐在旁边长叹了一口气,两只眼珠子直翻白眼,心说这山田大佐可真是个榆木脑袋,真成。
“大佐阁下,你先瞧瞧你那手册第十二条,关于‘占领区安抚皇民、协助农业恢复’的规矩,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浓的哈德门烟雾,白色的烟气在空旷的饭厅里盘旋,把山田大佐熏得直咳嗽。
山田大佐愣了一下,还真翻开那本发毛的手册,有些费劲地拿粗指头在发黄的纸页上抠了抠。
“第十二条……若当地良民捐赠军需,皇军可以协助运送农业工具、水利器械至指定屯垦点……以示亲善……”
他一字句地念着,声音板直得很,听得旁边的武田大佐捂着脑门,连切腹的心都有了。
“这不就结了。我这批‘钢制开荒铲’和‘除草筒’,正准备运往太仓的农庄,真成。”
楚河指了指后面库房里那十几个钉得死死的红木箱子,嘴角那抹十分满意的冷笑有些发渗。
“那里面装的,可都是上好的‘生铁家伙’,沉得很。山田大佐,这合不合你们的法规?真成。”
山田大佐眼睛大亮,把怀里的军人手册啪的一声合上,脸上全是刻板的兴奋。
“纳尼?钢制开荒铲?除草筒?合规!完全符合帝国亲善条例!楚先生,你……你是个大大的良民啊!”
“山田大佐,办事爽快。大刘,把那些‘农具’抬上宪兵队的卡车,让皇军的弟兄们当心点抬,真成。”
楚河朝二楼的大刘招了招手,眼底的杀机红得要滴出血来。
所谓的“开荒铲”其实是德械冲锋枪的枪管,所谓的“除草筒”则是高爆手榴弹和弹夹,沉甸甸的。
几个日本兵在山田大佐的亲自指挥下,嘿哈嘿哈地把红木箱子搬上了印着红膏药旗的军用大卡车。
“楚先生放心!我一定亲自押车!把您的‘爱国农具’安全送到太仓的屯垦点!真成!”
山田大佐一并脚,给楚河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老脸上全是按章办事的自豪感。
武田大佐在旁边咧着嘴直揉脑门,他太清楚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可是能要了命的枪杆子。
可他不敢放一个屁,因为由美手里的那些杀人照片,正死死地卡着他的喉咙呢,真成。
宪兵队的卡车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