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盖子一开,一排排有些发干、带泥点子的小黄鱼在暗淡的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安娜走上前,伸手拈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又在嘴里咬了咬。
“老板,成色挺足,就是上面还带着点正金银行库房里的霉味。”
安娜笑着把金条放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有霉味好啊,说明是压箱底的宝贝,真成。”
楚河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上的褶子,慢条斯理地朝后院走去。
“佐藤大尉,明早要是见不到剩下的金条,老子手里的无烟煤,可就得涨价了,真成。”
佐藤看着楚河那冷酷的背影,气得直翻白眼,一招手,带着手下搬着药箱子急匆匆地走了。
黑色轿车在后院已经发动了引擎,排气管冒出一股子有些发呛的黑烟。
由美换了身带蕾丝边的睡裙,正歪在后座上,有些发粘的细汗在她的脖子上亮晶晶的。
“老板,松井那头刚才派人来,说是明晚在法国领事馆,要办个授勋酒会。”
“他想请您过去当个贵宾,顺便商量商量粮食分配的事。”
楚河钻进车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子,冷笑了一声。
“授勋酒会?那老鬼子这是想把老子绑在他们的战车上,真成。”
“不过这酒会,老子得去,陆家明那老小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擦枪了,真成。”
“老板,林婉儿那头也来消息了,说是军统在法租界的最后一个联络点,刚才被日本人查封了。”
阿强一踩油门,车轮子在泥水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突突突地往前狂奔。
“查封了?戴笠手里的牌都打光了,他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急呢,真成。”
楚河靠在椅背上,有些惫懒地闭上了眼。
“去跟大刘说一声,明晚在领事馆外头,把那两辆防弹卡车给老子停在最显眼的地方。”
“要是陆家明敢动,我一按喇叭,就让大刘直接用迫击炮把领事馆的房顶给掀了,真成。”
“得咧,老板,保管让那帮小鬼子和汉奸开开眼界!”
阿强在前面瓮声瓮气地应着,车轮子碾起一人高的黄泥水子,一头扎进了夜色中最深的黑暗里。
在昏暗的车厢里,由美顾自把脑袋贴在楚河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有些发痒。
“主人,刚才我接到了特高课的密报,说是日本大本营,派遣了一个叫‘樱花’副使的高级间谍来上海。”
“这人已经在咱们身边潜伏了很久,听说今晚就会和陆家明接头。”
楚河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发冷的光芒。
“樱花副使?这老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真成。”
“老板,咱们要不要今晚就去把他们的接头地点给围了?”
阿强在前面大声问了一句,手在方向盘上使劲捏了捏。
楚河把手枪往大衣深处拍了拍,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冷。
“围他干什么?老子要在明晚的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层人皮生生剥下来,真成。”
“开车,回公馆,今晚让有容弄个带羊肉的大锅子,多搁点辣椒,真成。”
车子发出一声有些发闷的咆哮,在凄风苦雨里越开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