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看楚河,那眼神里满是无奈,顺手把那支发凉的钢笔往桌上一撂。
“楚老板,这回红队算是被你刮下了一层厚皮,真成。”
“顾队长,瞧你这话说的,老子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你们拔了内鬼,真成。”
楚河斜靠在红木椅上,伸手把那张地契拽到跟前,拿指甲盖在上面使劲弹了弹。
“这年头,不赚点辛苦钱,老子拿什么去养后院那几百个吃饱了撑的私军,真成。”
顾长风没接话,只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扶着桌子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密室。
大刘在门后头抱着把旧机枪,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烟灰的唾沫。
“老板,红队的人已经带着苏雁打后门走了,日本人的车这会儿已经堵在洋行前街了,真成。”
“来得好,让佐藤那老小子进来,老子正等着他的金条下锅呢,真成。”
楚河把地契往风衣里口袋一拍,顺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片大蒜塞进嘴里,嚼得辛辣气直冒。
大厅的大铁门哐当一声开了,冷风带着烂泥巴味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柜台上的算盘珠子直响。
佐藤大尉踩着满是泥水的马靴大步走进来,脸上的大肥肉因为跑得太急直打哆嗦。
他的军装领子歪在一边,露出发黄的脖子肉,上面还糊着几点不知道在哪蹭的黑泥。
“楚先生!松井大将的手令我已经办好了,我们要的消炎药呢!快拿出来!”
佐藤一巴掌拍在柜台面,震得上面的红药水瓶子咣当直晃,一说话就往外喷带大蒜味的白沫。
“佐藤大尉,急什么,药就在后头车上码着呢,可这账,咱们得先算算清楚,真成。”
楚河慢吞吞地从二楼楼梯走下来,黑皮鞋在铁板上敲出有些刺耳的脆响。
“账?松井大将不是已经把闸北的仓库划给你了吗!你还想要什么!”
佐藤瞪大了王八眼,两只毛茸茸的手在皮枪套上使劲按了按,气得直喘粗气。
“那仓库是老子保苏雁小姐的买命钱,至于这五百箱盘尼西林,那是另外的买卖,真成。”
楚河走到柜台后头坐下,伸手拍了拍木头柜面,发出发沉的闷响。
“一箱两千大洋,五百箱就是整整一百万,只收小黄鱼和现钱美元,真成。”
“纳尼?!一百万大洋?!你这是在抢劫大日本帝国!”
佐藤气得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腰里的指挥刀在腿肚子上使劲磕了磕,发出刺耳的噪音。
“抢劫?佐藤大尉,这字眼可不好听,老子这是公平买卖,真成。”
楚河点燃一支哈德门,辛辣的烟雾顺着他的鼻孔喷出来,把佐藤那张大肥脸熏得直揉眼睛。
“现在满上海的洋药商全被你们关进了集中营,除了老子这儿,你连一瓶药水都买不着。”
“你不买也成,那就让虹口医院里那三千个帝国勇士烂穿肚皮吧,老子正好省了力气,真成。”
“楚先生!这些消炎药是人道救援物资!按照海约……”
佐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药箱,脸上的横肉直跳。
“海约?真成,佐藤大尉,你们当初在南市用大炮轰平难民营的时候,怎么不跟老子谈海约了,真成。”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声,拿手里的打火机在桌面上使劲敲了敲。
“现在跟老子谈人道?晚了。老子只认黄金,不认什么海约,真成。”
佐藤被堵得没话说,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脸憋得跟猪肝一个颜色。
佐藤脑门上细细密密的冷汗直往外渗,把他的军帽衬里都给浸得湿沉。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美英宣战后,海上的运输线全断了,国内的药根本运不过来。
要是这批伤兵因为缺药死光了,松井大将第一个就会剥了他的皮喂狗。
“楚先生……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黄金。”
佐藤的声音低了下去,态度有些发软,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楚河。
“没得商量,少一个铜子,老子就让大刘把药拖去后院烧了取暖,真成。”
楚河有些惫懒地靠在椅背上,指甲盖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签!我付!但我们要分期,先付三十万黄金,剩下的明天送过来!”
佐藤一咬牙,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两只皮靴在泥水里使劲跺了跺。
“得咧,阿强,去后面搬药。佐藤大尉,把金条抬进来吧,真成。”
楚河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嘴角扯起一抹十分满意的笑容。
大铁门外,几个宪兵抬着三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进来,每走一步,地板都跟着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