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痂被他抠开个小口子,滋出一粒红亮亮的血珠,在有些发黄的皮肤上挺扎眼。
桌面上,那本从受伤红队队员怀里摸出来的黑色日记本,还散发着股子发霉的羊油味。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婉儿扶着有些发酸的大腿走进来,手里攥着张带折痕的电报纸。
她身上的那件军统制服领口有些磨损,露出发黄的衬线,头发上还带着没拧干的冷雨气。
“老板,重庆那头来消息了,戴老板昨晚半夜在办公室里直骂娘呢,真成。”
楚河眼皮抬了抬,拿指头肚把胳膊上的血珠子抹干净,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戴笠骂娘?因为老子昨晚跟梅森说的那几句话?”
“可不是么,陆家明昨晚连夜把密报发了过去,戴老板一瞧,差点没把电台给砸了。”
林婉儿有些费劲地坐在椅子上,那条伤腿直挺挺地伸着,指关节有些发白。
“戴老板把这消息捅给了美国驻华使馆,那帮美国佬虽然嘴上不信,但背地里急得很。”
“他们今早通过军统放风,说是只要‘先知’能提供日本联合舰队的准确坐标,他们愿意出这个数。”
林婉儿伸出三个指头,在她那有些剥落的红指甲盖在灯光下闪着有些发暗的光。
“三百万美元,而且是实打实的美国联邦黄金券,真成。”
楚河听完,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冷笑了一声。
“三百万?美国佬这回倒是挺舍得下本钱,真成。”
“那咱们……卖是不卖?这钱要是拿到手,安娜能在美国买下整整三艘崭新的大货轮。”
林婉儿往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有些刺鼻的玫瑰肥皂味。
“不卖,告诉戴笠,老子不晓得什么联合舰队的坐标,真成。”
楚河拿牙签剔了剔牙缝里塞着的羊肉丝,一口唾沫啐在脚底下的铁火盆里。
“为什么啊?老板,这可是三百万美元啊!”
“而且要是让美国人的军舰真在夏威夷被炸沉了,那小鬼子在租界里岂不是更狂了?”
林婉儿有些急切地拍了拍大腿,扯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直抽抽。
“你懂个屁,真成。”
楚河站起身,走到窗前,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那帮美国佬,现在天天把生铁和石油卖给小鬼子,转头再来赚咱们中国人的血汗钱。”
“不让他们在夏威夷挨上几百颗航空炸弹,这帮肥猪一样的议员能下决心开战?”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哈德门烟雾,白色烟气在窗玻璃上聚成了一层水雾。
“更何况,要是美国人的银行不在租界里被鬼子查封,咱们怎么能用白菜价把花旗银行的仓库地契给生吞了?真成。”
林婉儿听完,嘴唇颤了颤,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楚河的背影。
她只觉得后背上冒出一层黏糊糊的冷汗,这男人的心,比那冰铁还要冷上三分。
“成咧,那我下午就让大刘回电,就说先知这回也算不准天机,真成。”
林婉儿扶着桌子站起身,退了出去,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有些发闷的咯吱声。
楚河没理会她,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发凉的德国造鲁格手枪。
枪身上的防锈油还没擦干净,黏糊糊的,闻着有股子刺鼻的煤油味。
他一下一下压着黄铜子弹,坚硬的弹簧把他的大拇指顶出了一道紫红色的横印子。
“大刘,外头那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子弹带装好了没有?”
楚河头也没抬,冷冷地喊了一声。
大门后面的阴影里,大刘抱着个满是黄铜锈的铁盒子,一哈腰走了出来。
他的棉袄袖口上沾着几点发黑的机油泥,一开口,满嘴的黑烟牙。
“老板,放心吧,两千发穿甲弹全在麻袋后头码着呢,真成。”
“明早宪兵队要是敢不放人,我一拉枪栓,保管把那帮小鬼子和汉奸全扫成烂泥汤子。”
“恩,注意盯着红队那头的动静,那本子里的内鬼,明早肯定锁在他们眼皮底下,真成。”
楚河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下午两点。
远东商贸行大厅里,冷得像个冰窖,连地砖缝里都往外渗着黑水。
安娜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个发了霉的算盘,一下一下拨弄得啪啪直响。
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狂风吹开,两辆满是泥水的日本摩托车直接横在了大门口。
武田大佐穿着身有些发潮的呢子军装,腰里的武士刀在腿肚子上使劲磕了磕。
“楚老板!人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