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拿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泥,那手帕立马多了一道灰印子。
“有什么不对劲的?那老小子想拿美元本票换咱们在闸北的棉纱,真成。”
“可美国人现在在租界里硬气得很,梅森甚至想把咱们明晚的拍卖行也给抽成。”
“抽成?做他的美梦去吧,真成。”
楚河把嘴里的碎蛋壳啐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安娜,去把集团里所有能动用的法币、英镑,通通给老子兑成实打实的小黄鱼。”
“还有,美国人的债券,一张都别留,全部低价折现,动作要快。”
安娜听完,惊得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把鞋帮子都给砸落了一层灰。
“老板,您疯了?现在美国人的债券在黑市上都快抢破头了,大家都说美国人最安全。”
她往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急促的呼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楚河那张平静的脸。
“安全?这魔都很快就没安全的地方了,真成。”
“不出三十天,小鬼子就会和美国人撕破脸。”
“到时候,这租界里的花旗银行、英美洋行,通通得被宪兵队贴上白封条,连个铜子都别想带走。”
安娜张着嘴,白净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汗。
“这……这怎么可能?日本人疯了不成,他们怎么敢对美国人动手?”
“他们敢?真成。”
“去办吧,按我说的做,要是慢了半拍,咱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成了废纸,真成。”
百乐门大舞厅。
“老板,梅森在隔壁包厢,正跟陆家明搂着个红舞女喝酒呢。”
阿强凑在楚河耳边,嘴里一股子生大蒜的辣气,熏得楚河直往后躲。
“陆家明那老小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楚河斜眼朝楼下瞧了瞧。
“走,过去会会咱们的财神爷,真成。”
楚河拍了拍西装上的烟灰,站起身朝隔壁包厢走去。
隔壁包厢的大沙发上,花旗银行经理梅森正喝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温莎结歪在了一边,露出发黄的领口。
他的洋西装在沙发上蹭得全是褶子,两只胖手正不老实地在一个红舞女的腰上死命地捏。
“噢,楚先生,我的朋友,你可迟到了!”
梅森见楚河进来,打了个带威士忌酒气的响嗝,摇晃着站起身。
“梅森经理,魔都的路不好走,全是泥水子,真成。”
楚河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没动过的一杯冷红茶喝了一口。
“楚老板现在可是租界里的大红人,连巡捕房的乔治探长都得看你的脸色,迟到点算什么。”
他嘻嘻笑着,拿牙签扎起一块发了蔫的西瓜扔进嘴里,嚼得汁水直流。
“陆少爷,听说你最近又在百乐门包了个歌女?这腰包挺鼓啊,真成。”
楚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甲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陆家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荒乱,随口啐出两颗西瓜籽,直接吐在了地毯上。
“害,玩玩嘛,老爷子管得严,也就这点爱好了。”
“楚先生,咱们还是谈谈那批棉纱的买卖吧,我的美元本票已经在包里了。”
梅森有些急切地拍了拍身旁的皮包,那皮包角上有些磨损,露出发白的线头。
“梅森经理,美元是好东西,可现在的局势,本票能换成黄金吗?真成。”
楚河点燃一支哈德门,白色的烟雾在包厢里盘旋,把梅森的胖脸熏得有些发阴。
“黄金?楚先生,你在开玩笑吗?现在美国在远东的利益有强大的太平洋舰队保护。”
梅森有些傲慢地往沙发后背上一靠,拍了拍胸口。
“日本人连租界都不敢进,他们敢不认花旗银行的本票?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太平洋舰队?”
楚河冷笑了一声,用鞋底板在水泥地上使劲蹭了蹭,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梅森经理,要是那支舰队在夏威夷被人给炸沉了呢?”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楼下萨克斯风吹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叫。
梅森愣住了,手里那杯威士忌大晃,几滴酒水洒在手背上。
陆家明也停下了手里转着的牙签,两只耳朵不易察觉地支棱了起来。
“楚先生,这玩笑可不好笑,日本人有胆子去夏威夷?除非天皇疯了。”
梅森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他们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的航空母舰上礼拜就已经从单冠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