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眼角全是干了的眼屎,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由美换了一身医生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亮晶晶的针筒,在针尖上推了推。
一滴冰凉的药水滴在李世杰的脸上,惊得他脑门猛地打了个哆嗦。
“李主任,松井大将的耐心可不多了,宪兵队的大狼狗这会儿还没喂呢。”
她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根细钢针,直往李世杰的耳膜里扎。
“由美特工……我真的冤枉……冤枉啊……我没拿金子……”
李世杰闭着眼,眼角流出了两行混着眼屎的泥水眼泪。
“冤不冤枉,得看金子能不能找回来。”
由美弯下腰,温热的呼吸扑在李世杰满是死皮的耳朵上。
“不过,我倒有个路子能救你,就看你舍不舍得出了。”
“什么路子?太君,只要能保命,我什么都依你!全依你!”
李世杰睁开眼,死死攥住由美的袖子,那指甲缝里的黑泥把白大褂抓出五个黑印。
“法租界的楚老板,跟松井大将有些说不清的交情。”
“只要你把闸北那两个装棉纱的仓库转到他名下,楚老板愿意替你出这笔钱,把沙金的窟窿补上。”
由美嫌恶地抽回袖子,拿手帕在被抓过的地方使劲擦了擦。
“楚河?他……他要我的仓库?”
李世杰愣住了,那两个仓库装满了准备运往南京的高档洋货,值几十万大洋。
“不愿意?那也成。”
由美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针筒往托盘里一扔,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明早宪兵队就贴告示,说你畏罪自杀,真成。”
“我签!我签!”
李世杰急得大叫,由于用力过猛,嘴角刚结痂的伤口刺啦一声裂开,鲜血直流。
“可……可我手里没笔啊!”
“笔,我这儿多得是。”
由美从兜里摸出一支吸饱了黑墨水的派克笔,还有一张已经写好了字据的发黄转让书。
那纸张上的字迹规整得很,唯独转让人那一栏,空着。
李世杰看着那张转让书,两眼直勾勾的,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死死攥住了那支发凉的钢笔。
“楚老板……这心可真够黑的啊……”
“少废话,签不签?不签我这就叫佐藤大尉进来了。”
由美作势要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签!我签!”
李世杰大叫着,在转让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个血乎乎的手印。
“得咧,李主任,等楚老板的消息吧,真成。”
由美吹了吹地契上的血迹,抿嘴一笑,扭着腰肢走出了病房。
一出医院大门,由美直接上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拉上车窗。
楚河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正一下一下剪着指甲。
“拿到手了?”
“拿到手了,那老小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地契在这,还带血呢。”
由美笑着把地契递过去,顺势依偎在楚河的大衣怀里,吐气如兰。
“李世杰这脑子,到死都不知道这冷枪是谁放的。”
楚河把地契折好,小心地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用手拍了拍。
“老板,松井那头怎么交代?那两万两沙金去哪弄?”
由美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手指在楚河的胸口上画着圈。
“沙金?今晚让大刘放火,把李世杰在城外的那个荒货场给烧了。”
“就说金子在大火里全熔了,渗进泥地里了,让他们自己慢慢刨去吧。”
“松井那老鬼子能信这个?”
由美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楚河捏了捏她的俏脸,嘴角的冷笑有些发渗。
“不信?不信他还能把黄浦江给抽干了找不成?”
“开车,回庄园,今晚让有容弄个酸菜白肉锅子,多放辣椒,真成。”
车轮子在闸北的烂泥路上碾起一人高的黄泥水子,突突突地朝着法租界方向开去。
此时在后排的车座垫子底下,由美忽然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带着点黄铜的质感。
“老板,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一瞧,居然是个精致的黄铜信筒,上面的漆封已经断了。
楚河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睛忽然微微一眯。
“戴老板给林婉儿发密电了,说是要启用上海滩最后一个‘备用棋子’。”
“这备用棋子是谁?”
由美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