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瓦数极低的电灯泡在头顶晃荡着,洒下淡黄的光,在长满绿苔的墙皮上投下大片阴森的影。
这儿阴冷得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烂的稻草味、烂泥腥气以及洗不干净的生铁锈味。
武田大佐被麻绳五花大绑,死死勒在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
他那条断了的右腿无力地耷拉着,断骨穿透了呢子裤腿。
在昏暗的灯光下,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还黏着一圈黑红色的干血块,散发出一股子发酸的腐肉味。
几只绿头苍蝇在伤口周围嗡嗡地转着,不时落在血肉模糊的边缘,吮吸着发黄的脓水。
“求求你……楚河……给我一枪,或者给我一支吗啡,求你……”
武田的身子剧烈地抖着。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倨傲的脸,此刻干瘪得像是个风干了的烂茄子,脑门上全是混合了煤灰的冷汗。
“大清早的,武田大佐,真成,连口热茶都还没让你喝上,你就急着要吃枪子儿?”
暗门拉开,楚河手里端着个粗砂大碗,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碗里盛着半碗昨晚剩下来的冷面条,上面盖着两片有些发黑的咸菜叶子。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嚼得吧唧直响,顺手把一根粘在筷子上的碎面条用指甲盖弹到了地上。
“少爷我今儿胃口好,特意来陪你唠唠嗑,你嚎什么丧?”
林婉儿穿着件有些发潮的皮草大衣,捂着鼻子跟在后头,有些嫌弃地用小细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蹚了蹚。
“老板,这老小子的腿都快烂透了,味儿真重,熏得人直犯恶心。”
“由美,去把那盆洗脚水端过来,给大佐洗洗脸,醒醒脑子。”
楚河头也没回,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长凳上坐下,把大碗往满是油泥的桌上一顿。
木门咯吱一声。
宫本由美端着盆有些浑浊的脏水,乖巧地走上前,将水哗啦一声,直接泼在了武田那满是血污的脸上。
“噗……楚河!你这个魔鬼!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帝国的军人!”
武田被脏水呛得直咳嗽,剧烈地挣扎起来。
生铁椅子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铁链子哗啦啦直响,把墙角的灰尘都震得直往下落。
“帝国军人?真成。”
楚河冷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瓦罐里抓起一把粗盐。
那盐粒在阴暗的灯光下,白晃晃的,带着股子有些刺鼻的咸腥气。
“武田大佐,我听说你们日本人在东北搞那个生化实验的时候,最喜欢往试验品的伤口里灌盐水?”
“今儿,老子也让你尝尝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艺。”
“不……不要!楚河!放过我!啊——!”
武田的眼珠子猛地一缩,眼角几乎要撑裂开来。
还没等他喊完,楚河那只抓着粗盐的大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捂在了他那断骨外露的伤口上。
掌心用力一揉。
白色的盐粒瞬间在鲜红的烂肉和骨髓里化开,泛起一阵阵白色的血泡沫。
“啊——!啊——!”
武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惨嚎叫。
他的喉咙瞬间就喊哑了,发出一种像破风箱扯动般的撕裂声。
他整个身子在铁椅上死命地挺着,肚皮鼓得老高,两只眼珠子直往上翻,露出一大片眼白。
“楚河!你是魔鬼!魔鬼!放过我!杀了我吧!”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膀胱瞬间失控,一股子骚臭的黄尿顺着裤裆淌下来,在地板上的烂泥里滚成一团。
楚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顺手在武田那身破烂的呢子军服上,把手心的血水和盐粒子蹭了个干净。
“别叫了,武田。”
“老子的女人和儿子昨晚被你那手雷吓得不轻,我这庄园的玫瑰也死了一大片。”
“你这一声嚎,可不值我那几朵玫瑰花钱,真成。”
他端起粗砂大碗,又吸溜了一口冷面。
“把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所有秘密账本,还有南京大本营存放在正金银行的那批‘特别军费’的支取密码,给我写下来。”
“不写,我这儿还有三斤粗盐,由美,去把那醋坛子也搬过来,咱们慢慢掰扯。”
武田彻底瘫软在椅背上。
他的身子跟面团似的直往下出溜,嘴角的哈喇子和眼泪混在一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他看着楚河那张正在嚼着面条、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在这个男人眼里,人命根本就不是命,不过是一堆可以用来换大洋的烂肉。
“魔鬼……你这个恶魔……”
武田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