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风声扯着庄园后山的枯树枝子,在木窗户上抓挠出刺耳的尖叫。
楚河站在二楼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个黄铜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苗子一亮一灭,把那张涂满红蓝铅笔印子的战略真图照得忽明忽暗。
“老板!炸了!这回真的炸翻天了!”
门帘子猛地被一脚踹开,林婉儿像个疯丫头似的冲了进来。
她身上的狐皮大衣已经湿了个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下摆上全是黑乎乎的泥点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擦去眼角被水冲开的黑色睫毛膏。
“太湖西岸那泥潭子,这会儿都快成小鬼子的乱葬岗了,真成!”
她把手里一张被雨水浸得发软的电报纸狠狠拍在桌上,溅起两滴茶水。
“国军的重炮和红队的地雷,把那三个联队打得连北都找不着。”
“漫天飞的都是残肢断臂,血水把太湖边上的烂泥地都给染成红豆腐脑了!”
楚河斜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急个什么劲,把舌头理直了再说话。”
他端起粗砂茶碗,吸溜了一口凉茶,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啐进痰盂。
“松井那老小子呢?他那几万大军,这就缩回去了?”
“缩?往哪儿缩啊!”
林婉儿有些兴奋地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后路早被红队的民兵用石头和烂木头给堵死了。”
“第十三师团的三个联队长,两个被当场炸成肉泥,剩下一个带伤在泥里爬呢。”
“戴老板刚才亲自发来加急密电,激动的发报机都快冒烟了。”
她凑过来,身上那股子雨水和廉价香粉混在一起的怪味直往楚河鼻孔里钻。
“五十万大洋的本票,已经在和平饭店大堂的第三个保险箱里放着了,就等着您去取呢。”
楚河冷笑了一声。
“戴笠这老小子,这回大洋出得倒挺痛快。”
正说着,书房内侧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由美穿着一身有些发湿的和服,脸色惨白地溜了进来。
她那头乌黑的盘发已经散开了一半,几缕发丝黏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主人……武田大佐……要切腹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楚河脚边,温润的脑门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松井大将今晚在司令部发了疯,把斋藤的公文包都给扔进火盆里烧了。”
“斋藤是皇室的外戚,丢图的罪名没人敢往他头上扣。”
“所以,负责六门馆安保的武田大佐,被下令明晚子时前,切腹谢罪。”
楚河眉头一挑,玩味地在由美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切腹?真成。”
“松井这老鬼子,找替死鬼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
“武田那家伙现在什么动静?真把那短刀往肚皮里戳了?”
由美抬起头,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珠子里透着极度的恐惧。
“没……他吓得在办公室里直尿裤子,连短刀都拿不稳,掉在地上砸断了刀尖。”
“他求我,求我帮他联系‘先知’。”
“他说只要先知能保他一命,他愿意把特高课在法租界所有潜伏特工的名单都交出来。”
林婉儿听得冷笑了一声,有些嫌弃地用抹布擦了擦鞋面上的黑泥。
“那些潜伏特工?不过是一群在租界里偷鸡摸狗的烂番茄臭鸟蛋,老板要他们有什么用?”
楚河没搭理她,反手从桌上拿起那支有些压扁的香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有些发暗的书房里慢慢飘开,熏得人直眨眼。
“由美,去给武田回个话。”
“告诉他,名单老子不要,老子要他手里那把钥匙。”
由美一愣。
“钥匙?主人,您说的是……”
“正金银行红口分行,最底下那个存放日军特需黄金的保险库钥匙。”
楚河吐出一口浊气,烟灰落在地毯上,瞬间陷进羊毛里。
“那里面有两万两从东北运过来的沙金,那是他的买命钱。”
“他要是舍不得,明晚子时,老子亲自去给他收尸,顺便把他的肠子拽出来晒干。”
由美身子一颤,忙不迭地磕头。
“是,主人,由美这就去办。”
她连爬带滚地退出了暗门,门轴发出一声发涩的吱呀声。
林婉儿斜着眼瞅着楚河,那双狐狸眼在黑夜里亮得像两只猫眼。
“老板,您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连小鬼子的特需黄金都敢动,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