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馆的雕花木窗外,树叶上还挂着昨晚没滴落干净的雨水。
啪嗒,啪嗒。
砸在窗台那块生了绿锈的铜皮上,发出一阵发闷的闷响。
楚河赤着脚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砂茶碗,温热的蒸汽扑在他有些发青的胡茬上。
他歪着头,吸溜了一口浓茶,把一片嚼烂了的粗茶叶啐进地上的黄铜痰盂里。
“由美,起来说话,大清早的跪着,膝盖不嫌凉?”
由美顺从地应了一声,有些吃力地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那双白嫩的小腿上,昨晚跪在粗糙榻榻米上留下的红印子还没消下去,有些发肿。
“主人,昨儿晚上,斋藤那老鬼子醒了之后,脑门子疼得直打滚。”
她低着头,温顺地拍了拍和服下摆上的煤灰,声音软糯。
“他急急忙忙地去查那个公文包,瞧见黄铜锁好端端地锁着,连上面的封泥都没掉。”
“这老小子,还真当昨儿晚上后院的爆炸,是红队的死士来行刺他的呢,真成。”
林婉儿此时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块沾了黑鞋油的烂棉布,死命地擦着她那双高筒皮靴。
那皮鞋油的味道辛辣得很,在密室里散开,熏得人直揉鼻子。
“哼,那老鬼子就是个脑子里长了猪油的蠢货。”
“我那图纸上的防线,可是用小鬼子大本营专用的红蓝铅笔画的,连纸张都是特制的洋纸。”
“他要是能看出破绽,我这军统第一造假高手的脑袋,直接割下来给老板当夜壶。”
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里的破布在皮鞋帮子上擦得嗤嗤响。
楚河没笑,拿调羹在粗砂茶碗里搅了搅,看着绿荧荧的茶汤里打着旋儿。
“由美,松井那头,今早是什么动向?”
由美往前挪了半步,和服袖口里落出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
“今儿早上八点,斋藤提着公文包,直接去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大将亲自在大堂接见的他,听说连桌子都给拍碎了一角。”
“那张假图,这会儿已经铺在司令部的作战沙盘上了,几个日本参谋正拿着红蓝小旗子往上插呢。”
楚河抿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茶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有些邪气的弧度。
“插旗子?没成想这帮小鬼子,倒挺急着往棺材板里跳的。”
“松井那老小子,真的决定按那张假图去部署了?”
“千真万确,主人。”
由美点了点头,有些发红的眼眶里透着一丝狂热。
“松井大将看着图上‘防御薄弱’的太湖西岸,高兴得嘴里的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他当场给第十三师团下了死命令,今晚子时,开拔三个步兵联队,直接抄红队的后路。”
林婉儿听得直乐,把手里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靴往地上一蹚。
“太湖西岸?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泥潭子。”
“红队和军统的行锄奸队,上个礼拜刚在那儿埋了五百颗美式地雷,连草根子里都是炸药。”
“这三个联队要是开进去,还没摸到红队的影子,就得被炸得连天灵盖都不剩。”
她把另一只落满灰尘的皮鞋套在手上,拿起刷子使劲刷着鞋面。
楚河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摸出昨晚从斋藤包里偷出来的那张真图。
真图是用厚实的防雨纸画的,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地批注着日军在江南所有的暗哨和军火库地址。
有些地方还沾着昨晚的雨水,干了之后留下几道黄色的水渍。
“婉儿,别光顾着擦你那破鞋了,电报发出去了没有?”
林婉儿手一停,把鞋刷子往地上一扔。
“发了,老板。我用的是军统上海站最隐秘的波段,戴老板那头这会儿估计已经炸了锅。”
“五十万大洋,一分不能少,我已经让他把本票送到和平饭店了。”
“不过,戴老板那脾气您也知道,抠搜得很,他能舍得一次性拿这么多钱?”
楚河拍了拍那张有些发硬的真图。
“舍不得?不拿钱,他就等着第十三师团把他的上海站连根拔起吧。”
“这张图上,可是连戴笠在法租界养的三个小老婆的公馆地址都标着呢。”
“小鬼子要是按真图去抓人,他戴笠在上海的家底一天就得输精光。”
他转过脸,冷冷地瞅了林婉儿一眼。
“你那边的线人,有没有盯着和平饭店那头?”
林婉儿有些懒散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有些发潮的狐皮大衣。
“盯着呢,老板。我手下那两个跑腿的,这会儿正在和平饭店门口的黄包车档口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