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泡吊在半空中,外头罩着个落满灰尘的绿色铁皮罩。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墨汁焦味,还有火油和发霉纸张混在一起的怪味。
林婉儿两手都是黑糊糊的墨渍,连细嫩的指甲缝里都嵌了黑泥。
她手里拿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一张发黄的军用绘图纸边缘轻轻烙了烙。
纸张遇热,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冒出一股子淡黄色的焦烟。
“老板,您瞧瞧我这手艺,这图上的折痕和霉斑,是我用隔夜的普洱茶水一遍遍揉出来的。”
林婉儿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在白净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墨印。
“这防线,我特意往西边拨拉了十里地,正好兜进红队在太湖边上的雷区里。”
楚河捏起那张有些烫手的假图,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纸张上那股子劣质松香和火油味极其刺鼻。
“戳记盖得有些发虚,真成,你这军统第一造假高手的名头,是不是水分太大了点?”
他拿指头在图纸的钢印边缘使劲抠了抠,指尖上沾了一层发粘的红泥。
林婉儿有些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把烙铁往煤炉子里一插。
炉子里顿时溅起几朵通红的火星子,落在水泥地面上,瞬间熄灭。
“老板,您懂什么呀,这叫老油墨的自然晕染。”
“这图要是盖得跟刚印出来的一样新,那斋藤老鬼子才该起疑心呢。”
她凑过来,胸前那团软肉在楚河的胳膊上不客气地蹭了蹭。
“不过,咱们今晚真的能进得去六门馆?那地方是特高课的堂口,可不是法国人的巡捕房。”
楚河把假图对折了几下,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衣服里的钢板有些硬,硌得他胸口有些发闷。
“进不去也得进,由美那头已经把路子给铺好了。”
他转过身,对正在用磨刀石磨着一把军刺的阿强歪了歪头。
“阿强,家伙事带齐了没有?”
阿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煤灰熏得发黑的脸。
他手里那把刺刀在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刀刃上还带着几道没磨平的划痕。
“老板,六门美式手雷在裤兜里揣着呢,消音手枪在腋下挂着,保证不弄出一丝响动。”
他把刺刀往皮套里一插,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得咧,那咱们就走,大雨天,正好杀人越货。”
楚河扯了扯头上的黑色礼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外头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水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福特车在夜色中如同一头黑色的野兽,摇晃着朝虹口方向开过去。
车窗上满是水汽,用手一抹,便留下一道道油乎乎的指印。
半个钟头后,车子在六门馆后巷的一处垃圾堆旁停了下来。
这儿臭气熏天,烂菜叶子和死猫的味道在雨水里泡得发酵,闻着让人直作呕。
楚河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全息雷达网格瞬间向四周扩散。
【警告:前方五十米内发现红点十二个,配有轻机枪两挺。】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雷达里,那十二个红点在雨水里有规律地移动着,显然是特高课的巡逻队。
“正门两个,后墙三个,两分钟换一次防。”
楚河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
林婉儿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枪,手心里全是冷汗,把枪柄上的木纹都浸得发暗。
“老板,后墙有铁丝网,上面还挂着铃铛呢。”
“铃铛?阿强,去把那两根引线给剪了,别弄出响动。”
楚河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没过脚脖子的烂泥地里,裤腿瞬间被泥水打湿了一大片。
阿强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猫着腰摸到了后墙根下。
他动作极快,用嘴咬着手电筒,粗大的手指在雨水里飞快地拨弄着。
只听见轻微的“咔哒”两声,那两根连着铜铃铛的细钢丝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楚河踩着阿强宽实的肩膀,两手在湿漉漉的砖墙上一搭,有些费力地翻了过去。
墙头上的碎玻璃把他的掌心划了一道浅口子,血水混着雨水淌下来,有些发黏。
六门馆的后院是个日式的小林子,铺着白色的碎石子。
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雨声的掩护下倒不算显眼。
二楼最角落的那间屋子,此时正亮着昏黄的灯光,窗户纸上倒映出一个有些走形的人影。
那人影正捂着肚子,在榻榻米上痛苦地翻滚着,显然是斋藤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