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扶手上那层有些年头的暗红漆面,被他粗糙的掌心摩挲得发出沙沙声。
林婉儿身上套了件有些发潮的狐皮大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抹了香粉的白嫩脖颈。
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巡捕房探长乔治正有些局促地坐着。
他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白瓷茶杯,屁股在真皮垫上不安地扭动。
那双沾满黄色泥巴的马靴,在楚河那块名贵的地毯上踩出了好几个黏糊糊的泥印子。
“老乔治,大清早的,你带着这帮狗腿子来刨我的地皮,怎么,嫌我的茶水不够热?”
楚河一边下楼,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根发扁的烟卷。
乔治一听见声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扔,溅出几滴淡黄色的茶水。
“哦,亲爱的楚,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脑门上全是冷汗。”
乔治用那块有些发黑的格子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泥,两只蓝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楼上瞄。
“要不是日本领事馆那帮疯子给公使施压,我才懒得往你这儿跑。”
楚河冷笑了一声,大咧咧地在乔治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
“少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
“你那兜里,上个月刚装了我远东集团两万大洋的红利,这会儿倒跟我装起公事公办来了,真成。”
林婉儿走过来,有些嫌弃地用手帕在沙发扶手上掸了掸,这才挨着楚河坐下。
“乔治探长,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昨儿晚上黑田死在街上,今儿一早你就来抄楚公馆,这戏唱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乔治干笑了几声,有些眼馋地瞅了瞅楚河放在茶几上的金烟盒。
他咽了口唾沫,大屁股往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楚,我的朋友,这次真的不一样。”
“东京那头,派了大人物过来了。”
楚河夹着烟的手微微顿了顿。
“大人物?黑田刚死,东京就按捺不住了?”
“对,日本特使,斋藤中将,今儿下午的船到十六铺码头。”
乔治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咕噜声。
“据说,这老小子是奉了天皇的密令,来沪督战的。”
“他手里,带了一份绝密的战略地图。”
听到“战略地图”四个字,林婉儿的丹凤眼猛地挑了挑,捏着手帕的手指也跟着紧了紧。
楚河脸上倒是一片平静,只拿烟屁股在膝盖上轻轻磕着。
“战略地图?这图很值钱?”
“何止是值钱,楚。”
乔治有些神秘地眨了眨眼,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眶里透着贪婪。
“那是整个华中派遣军的最新防线和兵力部署图,甚至连新四军根据地的围剿计划都在上面。”
“日本人防这图防得跟防贼似的,所以才逼着我们巡捕房,把租界里所有可疑的耗子洞都给掏一遍。”
林婉儿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皮草的毛尖上无意识地拨弄着。
“老乔治,那你这搜查,打算怎么搜?”
乔治嘿嘿一笑,搓了搓他那双有些发黑的大手。
“既然楚公馆里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那我回去写个‘查无此人’的报告,想必公使先生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我那帮兄弟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这鞋底子都磨薄了……”
楚河冷哼了一声,反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三个黄澄澄的金条,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那金条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茶渍上滚了两圈。
“拿去给兄弟们买鞋穿,滚吧。”
乔治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金条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个抢食的耗子。
“楚,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收兵!”
乔治站起身,敷衍地敬了个礼,带着外面那帮便衣,呼呼啦啦地退出了大院。
大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落下的灰尘在光柱里扑腾。
林婉儿扭过头,有些急切地扯了楚河一下,那双狐狸眼亮得有些骇人。
“老板,斋藤中将,战略地图。”
“这东西要是能弄到手,戴老板怕是要把军统的家底都得掏给咱们,真成。”
楚河从怀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卷。
“戴老板?林副站长,你的眼界也就这么大点了。”
“这么好的一张图,老子不光要卖给戴笠,还要卖给延安和美国人。”
“一份货,卖三家,这才叫大买卖。”
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烟雾在红木大厅里慢慢散开,透着股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