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带着点刚退烧的潮气。
“了不起?我只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这买卖,我可不亏。你先歇着,今晚,咱们还有大生意要谈呢。”
楚河笑着把手收回来,顺势往裤腿上蹭了擦那点油乎乎的汗渍。
苏雁红着眼眶,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两只粗糙的手在丝绸被面上抓出几道细褶子。
那被面太滑,她那长了厚茧的指甲在上面划拉出刺耳的沙沙声。
“楚先生,我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苏雁的声音低得像猫叫,嗓子里干得冒烟,说话时嘴唇又崩开了一道血口子。
一缕干涸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黏糊糊的。
“行了,苏小姐,少说两句废话,嘴唇子都裂成老树皮了,真成。”
林婉儿斜靠在红木衣柜旁,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银烟盒,咔哒一声合上。
她那双有些浮肿的眼泡挑了挑,斜着眼瞅着病床上的苏雁。
“老板为了救你,昨儿晚上连夜调了三十个兵,把后街那几个76号的眼线全给活埋了。”
“你那几台破电台,这会儿还在地窖里用湿棉被捂着呢,一股子煤油味。”
林婉儿把没点着的香烟在指甲盖上磕了磕,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
苏雁听得心里一沉,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慢着点,线要是崩开了,少爷还得费二两上好的白药。”
宫本由美轻手轻脚地挪过来,把手里端着的那盆温水搁在床头柜上。
那水盆是有些掉漆的白搪瓷,盆底还带着一圈洗不干净的黄色水垢。
她跪在床边,拧干了毛巾,温热的水汽在半空中冒着白烟,带着股子生肥皂的碱味。
“由美,你这伺候人的活计,现在是越来越顺手了,没成想你这日本娘们倒挺会疼人。”
林婉儿有些泛酸地哼了一声,眼角在由美那身有些发皱的女仆装上扫了扫。
由美低着头,温顺得像个没脾气的面团,手里托着毛巾,动作极慢地去擦苏雁额上的冷汗。
“伺候少爷和少爷的客人,是由美的本分,林小姐莫要取笑。”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点生硬的东洋调子,在地毯上听起来有些发闷。
“都甭在这儿说风凉话了,屋里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再挤几个,苏小姐该憋死了。”
门帘子一掀,汪有容扶着有些发酸的腰,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件有些旧了的藏青色棉袍,领口有些发黄,那是生完孩子后落下的奶渍。
手上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黄澄澄的鸡油在汤面上漂着,还带着两片没捞干净的碎姜皮。
“有容姐,您这大妇的做派,现在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真成。”
林婉儿把没烟头的香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有些懒散地往后挪了半步,把路给让了出来。
汪有容没搭理她,把那碗沉甸甸的鸡汤稳稳当当地搁在床头柜上。
碗底和木柜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汤水荡出来几滴,落在有些落灰的柜面上。
“喝吧,苏小姐。这鸡是今儿大清早阿强从西郊带回来的,油星子我特意用勺子撇了两遍,不腻口。”
汪有容在床沿上坐下,木床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吱呀声。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拉过苏雁那只满是冻疮眼子的右手。
苏雁有些局促,想把手缩回去,那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掉的泥垢,和汪有容那白嫩的手比起来,寒碜得很。
“楚太太,这……这太贵重了,我们纪律……”
“到了这儿,就别跟我提你们那套纪律了,苏小姐。”
汪有容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
“少爷既然把你带回了这公馆,你在这儿就是客。少爷让你喝,你就得喝干净,一滴也甭剩。”
她转过脸,冷冷地瞅了站在一旁的林婉儿一眼。
“婉儿,你也少说两句酸话。昨儿晚上少爷在外面拼命,你那军统的情报站,怎么连个屁都没放?”
林婉儿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有容姐,这你可冤枉我了。戴老板那头的电报今儿早上才到,我这不也是刚接上头嘛。”
“接上头了就去干你该干的活,别整天跟个没骨头的狐狸似的,往少爷身上粘。”
汪有容把沾了温水的毛巾拧了拧,那水滴答滴答地落回盆里,溅起几朵小水花。
“这内宅的事情,现在归我管。谁要是想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别怪我用家法伺候。”
由美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