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雁在旁边瞧着,心里一阵犯嘀咕。
她本以为这楚公馆里不过是个荒淫无度的财阀后院。
没成想这看似柔弱的汪有容,说起话来,竟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那是一种生在骨子里的、被楚河生生宠出来的大妇气度。
“楚太太,我这伤……等过两天好些了,我立刻就走,绝不连累楚公馆。”
苏雁有些急切地解释,嘴角那一块干裂的皮又渗出了血。
汪有容叹了口气,用毛巾轻轻按在她那带血的嘴角上,一股子温热的湿气扑在苏雁脸上。
“走?你往哪儿走?外头川岛芳子那日本娘们带着几百个特务,把公共租界的路口都给堵死了。”
“你现在出去,还没走到街角,就得被拧断脖子塞进臭水沟里。”
她把毛巾扔回盆里,溅起一汪浑水。
“在楚公馆待着,少爷说你没事,你就掉不了一根头发。由美,把汤端过来,喂苏小姐喝下。”
“是,大夫人。”
由美卑微地应了一声,膝行着挪到床前,端起那碗有些烫手的鸡汤,用调羹轻轻搅了搅。
那白瓷的调羹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婉儿在旁边看着,有些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
“得咧,有容姐发话了,我这做下属的,只能去外头吹风了。”
她扭着腰往门外走,那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笃笃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楚河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两只脚丫子在真丝拖鞋里抠了抠,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着,林副站长,这就要走了?今晚法租界巡捕房的乔治探长还要过来分赃呢,你不想分一份?”
林婉儿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哀怨地剜了楚河一眼。
“分什么分,油水都让您的远东商贸给吸干了,我们军统连口汤都喝不上,真成。”
她甩了甩那一头有些发焦的卷发,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鸡汤的香味和淡淡的药水味,交织在一起,有些发怪。
汪有容站起身,抚了抚有些发酸的后腰,小肚子顶在衣服上,圆滚滚的。
“老公,这参汤里我让后厨加了老山参,你昨儿晚上受了凉,也回屋喝一碗吧。”
楚河站起身,在汪有容那有些发热的脸上拧了一把,顺手把指尖上的油渍抹在她那旧围裙上。
“成咧,听媳妇的。由美,在这儿守着,苏小姐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由美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有些发颤。
“主人放心,由美明白。”
楚河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汪有容跟在后头,有些吃力地挪着步子。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老公,那苏雁小姐……红队那头,今晚真的要派人来接头?”
汪有容有些担忧地扯了扯楚河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来不来,由不得他们。主动权在我手里,他们想要那批美式电台,就得按我的口令来办。”
楚河在走廊尽头的红木扶手上拍了拍,那漆面有些脱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木肉。
“阿强那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强带回来的那三十个小兵,这会儿都在后山的废仓库里蹲着呢。一人发了一支新冲锋枪,子弹管够。”
汪有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靠在扶栏上。
“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外头那帮特务,跟疯狗似的。”
“疯狗?来了正好,我这庄园里好久没见血了,正好给后院的花肥料上上色。”
楚河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就在这时,阿强那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底上传了过来。
他那双牛皮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地响,像是在擂鼓。
“老板,大门外头出事了。”
阿强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层黑灰,身上还有股子没散干净的火药味。
“怎么着?川岛芳子那日本娘们,真的带人过来了?”
楚河眉头一挑,趿拉着拖鞋往下走了两步,鞋底在木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阿强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封发粘的信封,上面还带着个黑糊糊的指纹。
“人没来,但门缝底下塞了这玩意。送信的是个小乞丐,拿了两个铜板就跑了,没抓着。”
楚河劈手夺过信封,那纸张有些糙,摸上去像老树皮。
他三两下扯开,里面只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白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楚先生,今晚子时,和平饭店,备好电台,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