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泥水混着血水,顺着山路往低洼处淌,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和汽油味。
丁默像条死狗一样,被阿强拎着衣领,重重地摔在楚河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前面。
他满脸都是黑色的泥巴和血污,趴在水坑里,狼狈地直打哆嗦,连头都抬不起来。
“楚、楚少爷……别杀我,我把钱都给您,我这儿有地契,还有几百根小黄鱼,全给您……”
楚河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青烟瞬间被风雨吹散。
他抬起脚,硬皮鞋底狠狠地踩在丁默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
泥水顺着丁默的嘴角往里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全是混着血的黄泥。
“丁副主任,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楚河俯下身,顺手拍了拍他的脸。
丁默艰难地扬起头,在探照灯惨白的光芒下,终于看清了楚河那双深邃、却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眼大小,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你……你不是远东商贸的楚少爷吗?怎么……”
“得咧,看来你的记性,确实是不大好。”
楚河冷笑了一声,用黄金手枪的枪管,在他满是血迹的脸上拍了拍。
“多说一句,道上的朋友,更喜欢叫我另一个名号。”
“先知。”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扎进了丁默的胸膛。
丁默眼珠子凸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先知?!
那个把日军和军统在上海滩耍得团团转的、活神仙一样的先知?!
竟然就是这个在法租界里天天泡妞、挥金如土的楚家大少爷?!
“真成,看来你是真没想明白自己惹了谁。”
楚河直起身,有些嫌恶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回去告诉李世杰,洗干净脖子,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滚吧。”
阿强上前,像丢垃圾一样,一脚把丁默踢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丁默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钻进了一辆还没被砸坏的卡车里,一溜烟地逃走了。
楚河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冷漠地吐了个烟圈。
“阿强,打扫战场,一块大洋也别给这帮汉奸留下。”
“是,老板!”
……
汪伪政府,76号特工总部。
大门紧闭,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特务正缩着脖子在炉子旁烤火,身上散发着馊了的汗酸气。
“砰!”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浑身是血、大衣破成布条子的丁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纱布还往下淌着黑水。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洗脸,就一路哭嚎着,撞开了主任李世杰办公室的大门。
“主任!完啦!全完啦!”
李世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个茶杯。
听到这动静,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他的大腿上,烫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
“八嘎!丁默!你鬼叫什么?!黄金呢?!老子的黄金在哪?!”
李世杰顾不上裤裆里的滚烫,红着眼珠子冲到丁默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主任……没有黄金!那是陷阱!是全套啊!”
丁默哭天喊地,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第一行动处……还有剩下的五个行动队,整整八百多号兄弟……”
“在黑风峡谷,连十分钟都没挺过去,全、全被打成筛子了!”
“放屁!”
李世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丁默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那可是八百个带枪的精锐!就算是对上日军一个大队,也能顶上大半天!”
“怎么可能在十分钟内就被全歼了?!军统的主力师进城了吗?!”
“不是军统……是楚家庄园的楚少爷!不!他是‘先知’!”
丁默抱着头,缩在墙角,声音里全是恐惧的哭腔。
“他手底下有一支魔鬼一样的队伍,清一色美式装备,连重炮和转管机枪都有啊!”
“李主任,他、他让我给您带个话,让您洗干净脖子,在家里等着他呢。”
“噗通。”
李世杰听完,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那张蜡黄的脸,瞬间变得没有半点血色,连呼吸都拉起了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