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色绸被上泛着淡淡的雪花膏味和汗酸气,床头柜上那个带茶垢的白瓷杯里,茶水早就凉透了。
她那头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她有些细汗的额头上,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温顺。
“主人,今早武田那老狗在办公室里跟参谋长拍了桌子,吵得整栋大楼都听得见,真成。”
宫本由美的手指在楚河的心口无意识地绕着圈,声音有些沙哑。
“哦?这老小子,又跟谁急眼了?”
楚河捏起一颗有些干瘪的红枣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还是为了前线那点马料钱。”
宫本由美撇了撇嘴,眼角还带着点干涸的眵目糊,手心有些汗湿。
“第一军的军需官把这月的豆料给克扣了一半,换成了发霉的麸皮,武田气得骂他是吸血的蚂蟥。”
“还有,海军那边下个月在长崎的防布图,我已经让我二叔通过洋行的路子,给您抄了一份。”
楚河咽下红枣,在她的翘臀上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佳人一阵娇喘。
“得咧,那帮海军马鹿也是群没脑子的。”
“你明儿个去把这防布图送到安娜手里,让她去敲诈那几个日本商会的老板。”
“不给钱,就把这图漏给英国人,保准让他们乖乖把码头的租约给续了。”
宫本由美在楚河怀里拱了拱,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
“是,主人,由美全听您的。”
……
书房。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账本、红蓝铅笔,还有半个吃剩的冷烧饼。
林婉儿穿着件有些发潮的风衣,手里拿着个发粘的红苹果,正咔哒咔哒地用指甲刀修着指甲。
“老板,这回日军高层的丑闻可真够劲。”
林婉儿把剪下来的指甲屑吹掉,斜眼看着楚河。
“武田在南市区养的那两个外室,前儿个晚上,居然跟宪兵队的一个少尉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照片要是放出去,他这大佐也甭当了,得直接去洗马槽。”
“这情报,你打算卖给谁?”
楚河坐在藤椅上,趿拉着那双有些破皮的皮拖鞋,把玩着那卷湿漉漉的底片。
“这种烂事,卖给军统,王天木都嫌脏了手。”
“直接拿照片去敲诈武田,让他把南市区那两家洋行的封条给揭了。”
“至于那份第三师团的弹药配给清单……”
楚河顿了顿,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吐出片碎茶叶。
“打包,送给苏北的红队。他们正愁不知道往哪儿下手呢。”
林婉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老板,那这回刚到手的空军大轰炸航线图呢?”
“这可是关乎重庆几万老百姓性命的大买卖,能免费送吗?”
“送?你当你老公是开善堂的?”
楚河冷笑了一声,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重重的交叉。
“戴老板现在正急着保卫陪都,这图,得让他好好出出血。”
……
当天晚上。
军统上海区,秘密联络站的电台。
“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呼叫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站长王天木正坐在沙发上剔牙,听到这动静,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站长!是、是先知的专属波段!”电讯科长周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摘下耳机。
王天木一把抢过听筒,语气客气得像个跑堂的小二。
“先生!您可算来电了!天木这儿,正准备了二十万大洋的谢礼呢!”
“王站长,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楚河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冷得像冰,还带着金属的杂音。
“戴老板要是想要重庆上空消停点,就让他把钱包准备好。”
“日本第三飞行集团,大轰炸的飞行航线图,在我手里。”
“这……”
王天木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额头上的汗珠子登时就下来了。
日军对重庆的无差别轰炸,已经持续了半个月,防空洞里天天挤满了哭喊的老百姓。
委座每天都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娘,戴老板为了这事,头发都快愁秃了!
“先生!这、这情报真成?!”王天木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剧烈滑动。
“信不信由你。”
楚河冷漠地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
“反正明天中午,日军的重轰炸机就要从江湾机场起飞了。”
“这电文,你要是不想要,我转手就卖给美国驻沪领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