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胸口,说话有些含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焦急。
“老板,中统这次是真下了血本,‘红子会’的人下手黑着呢!”
“得咧,先不理这帮断腿狗。”
楚河往藤椅上一靠,趿拉着那双有些破皮的真丝拖鞋。
他把手里的青花茶杯放下,用茶盖慢吞吞地撇着面上的浮茶。
“徐恩曾那条狗腿子,自己都顾不过来,派几个玩刀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倒是特高课那边,武田那老小子,现在的屁股底下,可着实是着了火了。”
林婉儿看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急得直跺脚,顺手拉了拉滑落的披肩。
“老板!我可不是跟您开玩笑,那帮死士现在就在租界外头猫着呢!”
“急什么。”楚河顺手塞给她一块干净的湿毛巾。
“把嘴擦擦,都是副站长了,吃个饼还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林婉儿有些尴尬地接过手帕,在嘴角胡乱擦了擦,俏脸有些发红。
“我这不是刚从站里跑出来,一天都没顾上吃口热乎的嘛……”
“嗡——”
就在两人扯皮的功夫,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楚河拿过听筒,按下免提,里面登时传来了连绵不绝的枪声和日语的嘶吼。
“主人!打起来了!彻底打起来了!”
宫本由美有些沙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渡边手下那个分队长野田,不相信渡边是内鬼,正带着人在一楼大厅和武田的心腹火并呢!”
楚河吐出个烟圈,把脚大喇喇地搭在桌角边缘。
“野田那小子,手里有多少人马?”
“带了两个宪兵分队,连歪把子轻机枪都从仓库里拖出来了,正隔着走廊大理石柱子对射呢。”
林婉儿在旁边听得直瞪眼,手里那块湿毛巾都被她捏得快要变形了。
“这……这帮鬼子,在自个儿总部里,拿机枪对射?”
“没成想吧,婉儿。”
楚河笑眯眯地抿了口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好看的波纹。
“鬼子犯起浑来,比这胡同里的地痞流氓,还要不要命。”
“由美,盯着他们。要是火势不够大,你就去给他们加点汽油。”
“是!主人!”
……
特高课总部,一楼大厅。
原本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这会儿全是碎玻璃渣子和带血的黑鞋印。
野田分队长趴在一根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汉白玉立柱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张大肥脸上,眼角那个大脓包在刚才的翻滚中挤破了,黄白的脓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瞧着恶心。
“武田这个老疯子!他连渡边君都杀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野田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王八盒子朝着前头的拐角连开三枪,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对!大佐脑子坏了,他才是‘先知’的内鬼,想杀我们灭口!”
旁边两个小兵也跟着大喊,满头的汗水和黑灰,拉动枪栓的手指头在冰冷的铁器上磨掉了一块皮。
“放屁!野田,你这叛徒!吃里爬外的支那狗!”
拐角后面,武田的心腹小队长也端着枪吼了回来,一枪把大厅的吊灯打得粉碎。
“兄弟们!开火!把这帮叛徒全突突了!”
“哒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轻机枪发出难听的、如同扯破风箱般的咆哮,把一排排木制长椅打得木屑横飞。
双方从大厅一直打到了大门口,子弹直接飞出了铁门,射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里。
“我的妈呀!鬼子疯了!自己人打起来了!”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把车子一扔,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浑身都是烂泥。
旁边那个卖阳春面的小摊也倒了。
滚烫的面汤浇了一地,热气腾腾的,混着死尸流出来的血水,红白一片,直冒酸臭。
两拨日本特务,端着枪,在繁华的南京路上展开了拉锯战。
“站住!别跑!”
“八嘎!去死吧!”
一个日本兵在奔跑中被流弹击中了肚子。
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爬,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发出像风箱拉沙子一样的、难听的惨叫。
路上的平民哭爹喊娘,四处乱窜,不少人被踩在脚底下,踩得肋骨卡卡直断。
这场前所未有的街头大火并,把半个上海滩的租界都给震动了。
巡捕房的法国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