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半碗带茶叶渣的热水,这会儿全洒在了裤裆上,烫得他直龇牙。
可冰冷的刀尖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脖颈上的皮肉登时被扎出个小血珠。
“大、大佐,您这是干什么?我真不知道这包是从哪来的啊!”
渡边两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手指头使劲掐进木头缝里,吓得眼泪直往下流。
“干什么?!”
武田弘一的手指抠在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这个帝国的叛徒,原来你才是先知!”
“不、不是我!真不是我!大佐,我对帝国忠心耿耿,我姐夫还在满铁啊!”
渡边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大得把办公室那扇破门的合页都震得直抖。
“去死吧!叛徒!”
武田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疯狂,哪里听得进半个字的解释。
他猛地往前一递,那柄雪亮的武士刀,带着一股子腥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大佐!不要啊!”
渡边吓得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
结实的木椅子摔得粉碎,木刺扎进他的大腿里,疼得他惨叫起来。
刀制在水泥地上,激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大尉!保护大尉!”
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听到动静,对视一眼,咬着牙冲了进来。
他们都是渡边平时用大洋和香烟喂熟的死忠,自然不能看着自家长官被活活砍死。
“不许动!保护课长!”
武田身后的几个心腹也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冲进来的卫兵。
“把枪放下!渡边是军统的卧底!谁敢帮他,就是叛徒!”
武田一脚踩在渡边的肚子上,恶狠狠地咆哮。
“大佐疯了!他在乱杀人!保护大尉!”
门口的卫兵哪里肯信。
这两天武田像个疯子一样在课里砸东西,大家伙私底下早就觉得他脑子坏了。
“咔哒!咔哒!”
一时间,狭窄的办公室里,枪栓声响成一片。
忠于渡边的特务和忠于武田的心腹,互相对指着,每个人额头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开枪!把这些叛徒全杀了!”
武田像头野猪般嚎叫起来。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头哆嗦了一下,第一声枪响在密闭的屋里炸开。
紧接着。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在狭窄的走廊和办公室里飞舞。
“啊——!”
“老三!你他妈打老子干啥?!”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整个特高课总部,在一瞬间,彻底乱成了乱哄哄的菜市场。
……
特高课二楼,拐角那间昏暗的档案室里。
宫本由美贴在门板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她手里拿着个微型的蔡司相机。
这相机只有巴掌大小,是她刚从那个犹太经理安娜手里拿到的货。
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把镜头对准了走廊尽头那间正在冒烟的办公室。
“咔嚓。咔嚓。”
快门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枪声和惨叫声里,根本没人能听得见。
镜头里。
渡边正捂着肚子在地上爬,地上的血水混着倒掉的墨汁,黑红一片,瞧着难看。
武田光着一只脚,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的武士刀已经染成了暗红色。
他嘴里发出夜枭般的怪叫,一刀接一刀地砍在渡边的背上。
“让你偷老子的金条!让你给军统报点!让你睡老子的女人!”
武田每砍一刀,嘴里就吐出一句疯话。
“大……大佐……我、我没有……”
渡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气管里吸血的“咝咝”声。
他那双原本还算精明的眼珠子,渐渐散了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几分钟后。
渡边不动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烂泥里。
武田把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尸体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几张假账单,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赢了……老子把‘先知’杀了……哈哈……老子是帝国的英雄……”
他咧开嘴笑,血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渡边的脸上。
宫本由美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最后一次快门。
“得咧,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