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那条老狗在电话线那头,正冲着渡边歇斯底里地吼,唾沫星子似乎都喷到了扩音膜上。
“楚少爷,这老鬼子,瞧着是真要疯了。”
宫本由美跪在沙发旁,手里拿着块抹布,正细心地擦着楚河那双沾了点烂泥的拖鞋。
她那身黑色紧身皮衣上有一股子机油味,那是她刚从特高课车库里顺着排污管道爬出来时蹭上的。
楚河吸了一口雪茄,把烟灰抖在带茶垢的白瓷碟里。
“疯了才好呢,得咧,再给他添把柴火,让他烧得更透溜些。”
“主人,那咱们这回,是要弄死渡边?”
宫本由美抬起头,那双狐媚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不光是要弄死他,还要让武田亲自动手。”
楚河吐出个青灰色的烟圈。
“渡边那家伙,平日里管着特高课的电台密码和资金调拨,账目上肯定不干净。”
“你回去,把这份东西,塞进他办公桌底下的那个木缝里。”
楚河从抽屉里甩出一个沾着霉点子的小皮包。
里面装着几张伪造的、跟军统上海站交易的假账单,上面甚至还有渡边的私章印记。
当然,那印章是阿强找街头的刻字匠,用老萝卜连夜雕出来的。
沾了点烂泥巴,瞧着有些年头。
“这章……能成吗?武田那老狗,多疑着呢。”
宫本由美摸了摸那层有些发潮的皮子,眉头微微皱着,神色有些迟疑。
“他要是清醒,自然能看出猫腻。可他现在,连自己穿啥裤衩都怀疑,哪还有心思去对笔迹?”
楚河冷笑了一声。
“人一慌,瞧见个影子,就觉得是鬼。你只要让他‘不小心’发现这包,这戏就唱下去了。”
宫本由美抿了抿红唇,温顺地把皮包揣进怀里。
“得咧,主人。我今晚就回课里,把这事儿办妥。”
……
特高课总部,狭窄阴暗的走廊。
宫本由美手里端着个塑料盆,里面装了几块带汗酸味的破抹布。
她装作搞卫生的样子,磨磨蹭蹭地走到渡边的办公室门口。
渡边大尉正在走廊尽头跟宪兵队的人扯皮。
他扯着脖子吼得青筋暴起,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难听的回音。
“渡边!那批消炎药是给前线皇军的,你凭什么不给批条子?!”
“滚开!没瞧见课长正上火吗?没大佐的章,老子一片药也不给!”
听着不远处的争吵声。
宫本由美一闪身,猫着腰溜进了渡边的办公室。
这屋里泛着一股子没洗的臭袜子和浓重洋烟混合的怪味。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账本和吃剩的咸菜罐头。
她轻车熟路地地爬进办公桌底下。
将那个小皮包,塞进了最底下一层抽屉的夹缝里。
还故意把一截红色的丝线,露在了抽屉缝外面。
在白色的漆面上,红得有些扎眼。
刚办完。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渡边大尉一脸黑气地走了进来,看都没看宫本由美一眼,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纯子,你怎么在这?”
渡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语气很冲,嘴里还带着股子隔夜的蒜气。
“大佐让我来帮您收拾收拾,说您这屋太乱了,怕有不干净的东西。”
宫本由美低着头,声音很怯,顺手把抹布在桌角擦了擦。
“哼,不干净的东西?我看特高课里,个个都不干净!”
渡边啐了一口,把桌上的钢笔摔得啪啪响,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扫了,出去!老子瞧着人多就犯迷糊!”
“是,渡边大尉。”
宫本由美温顺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半小时后。
武田弘一像个游魂一样,从走廊深处晃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个空的威士忌瓶子,眼神直勾勾的,眼角上挂着干了的眵目糊,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痂。
“大佐阁下。”
宫本由美在走廊里迎上去,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
“刚才,我看见渡边副官,在屋里偷偷摸摸地藏什么东西。”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先知什么的……我、我没敢细看。”
……
武田脚下一顿,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先知?!”
这两个字,像一根扎进他骨髓里的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