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跟汪有容顺着石台阶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地上的红木箱子码得老高,有的盖子歪在旁边,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硬疙瘩。
“老公,你瞧瞧,这哪还有落脚的地儿?”
汪有容扶着腰,手里的铅笔在账本上戳了戳,声音有些埋怨,嘴角却抿着笑。
“大刘昨晚送来的那箱还没登记呢,就塞在拐角那水管子下面。”
楚河跨过一个装银元的大麻袋,裤脚在木箱角上蹭了道白印子。
他弯下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金条,沉甸甸的。
“得咧,这帮家伙抢得够干净的,连块银渣子都没给李世杰留。”
“真成,这箱子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再堆下去,地基非得压塌了不可。”
汪有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账本递过去,手背上还沾着一抹白色的面粉。
她今早刚在厨房学做点心,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就被这满屋子的黄金给叫了过来。
楚河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有些地方还沾着红色的印泥。
“老公,这可不是开玩笑,今早安娜那边又送来一箱,说是什么地契和分红。”
“再这么放下去,连转个身都费劲。”
汪有容用手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眉头微微皱着,胃里又有些隐隐的反胃。
楚河搂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那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有喜了就别操这份心,累坏了我的大宝贝,得咧,那我可亏大了。”
“啐,没个正经。”汪有容红了脸,手搭在楚河的手背上。
“这些金子总不能搁在后院喂鸡,你得拿个主意。”
楚河看着满屋子的金山银海,摸了摸下巴。
这些钱,搁在上海滩确实烫手。
76号和日本人现在跟疯狗一样在外面咬人。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把大头存瑞士去。”
楚河合上账本,拉着汪有容往台阶上走。
“安娜不是在洋行开户了吗?让她走跨国套壳的路子,把金条分批运上洋人的货轮。”
“换成本票,存在苏黎世。那帮洋鬼子虽然黑,但看在美金的面子上,嘴巴严实。”
“家里留个几万块零花就成,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汪有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楚河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和烟草味。
“存出去也好,省得我天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小鬼子端着刺刀来抢金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暖洋洋的客厅。
……
安娜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个带茶垢的白瓷杯,有些粗鲁地喝着热咖啡。
她今天穿了身有些起褶的格子西装,眼角还带着黑眼圈,显然是昨晚熬夜做账累的。
“老板,瑞士那边开户成了,但那帮洋鬼子要抽千分之二的手续费,黑着呢。”
她放下杯子,指甲盖上还残留着一抹红色的指甲油。
“给他们。”
楚河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茶杯边缘还带着个指纹印子。
“洗干净了最重要。还有,庄园后院得扩建。”
安娜一愣,抬头看着楚河:“还扩?老板,您这是要挖个防空洞?”
“差不多吧。”楚河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你去找乔治那个法国胖子,让他从工部局弄几个靠得住的退役工兵。”
“把金库再往下挖五米,四周用三合土和钢板焊死。”
“动作小点,别让外头的眼线盯上。”
安娜耸了耸肩,从包里翻出一支有些变形的口红,对着镜子胡乱涂了涂。
“得咧,只要钱给够,乔治那家伙能把法国领事馆的工兵都借给咱们。”
“我下午就去办,顺便把第一批金条送上法国人的货轮。”
楚河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上楼,脑子里的系统雷达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股子熟悉的、冰冷的红色光点,又在特高课总部的位置闪烁起来。
楚河的眼睛微微一眯。
……
虹口区,特高课总部大楼。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中药味和酸臭的汗味。
武田弘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发黄的药水和血迹渗出来,显得狼狈不堪。
他坐在那张用几块红砖垫着的办公桌后面,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手发着抖,烟草屑落在破了皮的军装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焦洞。
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