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卞清刚把幸正送进去,手头压着远超整个监管署的实权和总统先生的绝对重用,沈漾是特种作战的上校,短时间接连飞速提拔,新任军区司令更是有意倾斜资源栽培,更何况两兄弟身后站着沈家,这两个人同时按下去的指纹,谁去否?谁敢否?
新舌里陷入了一场堪称疯狂的大排查,沈家宪兵队为主力,军方和监管署的人配合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山林,废弃建筑,地下通道,无人机群拉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低空扫过每一寸土地,人口普查工作被提前,一家一户地上门登记,野外每一间空置的房屋都被检查,所有海陆空航道的摄像记录都被调出核查并单独备份保存。
这需要消耗大量资金,但指令的附注栏里有一句话:【本项行动不设截止日期,消耗由监管总署和特种作战部联合报销。】
说是这么说,但听闻实际资金都是沈家私人出的。
这样大的阵势很快上了星网热搜,有人声称自己是内部人员,给的回复是:【这是反恐行动。】
网友将这个回复顶了上去,继续问:【活的官爷啊!官爷,恐怖分子头儿是谁啊?】
内部人员每个字都透出一脸正气:【少问。】
第75章
阿尔法没有工作纪事的习惯, 这都是因为他有一位非常勤快且才能兼备的上司,俗话说懒妈妈逼出勤快孩子,勤快妈妈养出懒虫,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但他有一本杂事记,一般写一点日常记录,还有工作八卦,让他这个话唠在憋闷的时候能有个发泄的途径。
他今天写下日期后, 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蓬灵小姐,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点伤感来。
以前她在的时候, 他们俩可是坚实的狗友, 他记录这本杂事记的频率也更低,因为在遛狗的时候已经高山流水遇知音地互相分享完了,用不着多此一举再写日记了,一直等到小胖走不动了,两人还意犹未尽地总结一下今日八卦,惺惺相惜地约定明天继续。
倒头躺在地上并伸长舌头费力喘气的小胖狗眼都闭上了。
但现在蓬灵小姐不在了。
阿尔法盯着自己的笔尖, 继续写:【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寻找一个已死之人呢?】
从全星域搜索指令下发以后,他的头儿更忙了。
高科技时代给予了爆炸量的信息, 压在一个人肩上,能将他完全压垮。
头儿似乎真的相信蓬灵小姐还活着。
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是环绕整面墙的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新舌里全部港口的出入境记录, 道路交通监控,居民信息登记表,通信基站的信令数据……沈卞清把所有在爆炸解封后至今离开新舌里的人筛了出来,且不说存量就有几十万个名字,每日新增数也像是密密麻麻吸血的蚂蟥, 将他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精力榨得干干净净。
他在这件事上拥有的耐心比以往更甚,阿尔法一直觉得自己的头儿已经是个对公务非常认真负责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坚忍到几乎能称得上是熬。
是的,是熬,不知道是熬与数据的赛跑,还是熬他的生命力。
他几乎完全戒掉了睡眠,独自坐在那面墙前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帧一帧地看监控回放,一个一个地排除,每一个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放大、比对、确认不是她,再跳到下一段。
阿尔法每天早上进来送咖啡,看到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有时候咖啡会喝得很快,有时候,那杯咖啡就放在手边,直到凉了也没有动一下。
后来阿尔法发现他桌角的垃圾桶里全是没打开过的营养液,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支都没动过。
“头儿,”阿尔法忍不住了,“您得吃点东西。”
沈卞清的瞳孔从屏幕上移开,花了大概两秒才聚焦到阿尔法脸上,他抬手按了一下眼睛,眼皮下面一片滚烫,干涩得眨一下都痛。
顿了顿,沈卞清才说:“时间还早,蓬灵还没起,等一会儿我会去做早餐,一起吃。”
阿尔法只觉悲切。
他觉得自己不是个高情商会说话的人,这种时候按他的习惯应该旁观者清地说一句:“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但他没说,就像是在记日记时,写到蓬灵小姐,他也总会用“不在了”来代替“死亡”这个词,除非避无可避。
人的大脑和潜意识是会欺骗自己的,在写日记时也会撒谎,头儿也会。
阿尔法低声说:“头儿,但你一晚上没有休息,先喝点营养液垫垫吧,精神会好一些……等下,等下蓬灵小姐起床了,看到你的状态好,她会开心的。”
沈卞清怔了下,点了点头,他低下头,从桌角拿了一管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喝完他把空管放下,又把目光移回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