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把医疗器械收进托盘里,站起来往消毒柜走,路过他们的时候拍了拍断眉人的肩膀。
“骗你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说,“其实是医患压力太大,我想通了辞职了,过来种地退休的。”
断眉愣了一下,立刻轻松地笑了起来……是啊,看她这么身材娇小的一个oga,只当她真是真话谎话夹杂着说,这模样的oga咋可能是什么在逃杀人犯啊。
*
蓬灵看模样确实跟杀人犯挂不上钩,但在新舌里,她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反恐行动中实际要追查的人了。
但她啥也不知道。
她在织雾消息闭塞,不知道后续幸正被扳倒,不知道沈漾被提干,也不知道沈卞清经此一事后越发如日中天的地位,以及,越发不通人情的作风。
研究所的事件早已尘埃落定,但沈卞清递交了交付此次星际巡航监管者职务的报告,就留在新舌里不走了。
总统先生只批准了一半,将天际巡航的时间线拉长,让监管署在新舌里再休整一段时间。
沈卞清于是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到那片废墟前走一遍,将查了又查的现场掘地三尺似的一遍遍看,像是想从一道明摆着是1+1=2的题目中得到另一个答案。
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个答案。
沈漾终于从长时间的混沌状态中苏醒过来,他的意识还不是完全清明,偶尔还会陷入畸变种的混乱状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浊霭纹路倒是消退了,可一撩起衣服,胸腹部的灰雾色纹路依旧盘踞在身上,沈瑛认为这证明他的精神力状态极度不稳定,但沈漾一旦清醒的时间过长,就开始无比抵抗医院的一切,更不接受任何药物或者信息素抚慰。
他说地下城有地下城的规矩,失信违约的人活不下去,他跟蓬灵一开始就定契合约,那这辈子除了她,他再也不可能另找其他。
他来到研究所遗址,见到了伫立在第二炉体深坑里的沈卞清。
阿尔法和布拉沃跟在爆炸坑的边缘,见到沈漾,第一反应就是糟糕。
头儿还迟迟走不出来,现在再来个沈漾,两人一碰头,事情只会更偏激。
事实证明判断得很合理。
沈漾身形不动,只将脚踝一拧,鞋尖将地上一块石子像是打水漂一样飞过去,正好砸在沈卞清脚边。
他冷冷道:“这么久了,查到什么了?”
沈卞清回身望向他:“没有。”
沈漾冷冷地勾着眼尾:“废物。”
“我说没有,任何生物痕迹都没有找到。”沈卞清的肤色冷白得几近透明,薄薄的眼皮上隐约可见细小血管蜿蜒出的痕迹,像瓷器内部若隐若现的裂纹。
可那双眼睛漆黑一片,瞳孔里空无一物。
他盯着脚下的焦黑土壤,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忽然轻声说:“没找到……是不是证明她其实活着呢?”
阿尔法张口结舌……找不到生物信息那当然是因为爆炸时4000℃的高温啊。
他忧心忡忡,这几个月来他天天求神拜佛地祈祷自己越来越自律到几近严苛病态的头儿不要真成了疯子,前几日他去汇报工作,沈监已经完全戒掉了睡眠,整天整夜地把自己浸在工作中,听他汇报时,却忽然“嗯?”了一声。
阿尔法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连忙停下,可一抬头只看到头儿忽地偏过了脸,目光定定地望向对面。
对面是蓬灵小姐的房间。
头儿盯着空荡荡的门框看了很久,说:“你听到了没有?”
阿尔法双手紧贴着裤缝:“什么?”
“她喊了我一声。”
阿尔法只觉得毛骨悚然,可很快又感到无尽的悲伤,他摇摇头说:“没有,头儿,没有的。”
沈卞清揉了下山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偶尔的幻觉,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沈监的工作效率更高了,监管署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只夸联邦有沈监这样的人物在,真是时代之幸,但阿尔法知道头儿一点也不正常,像是一根过于绷紧的弦,总有一天会因为透支而惨烈断开。
但这里还有个不正常的人。
沈漾定定地看着沈卞清,他大病初愈,原本就冶艳的一张脸此刻更加阴郁诡魅,大幅度挑起的眼尾在盯着人看时格外瘆人。
很快,他露出了一个诡谲偏执的笑,语气里居然有两分难得的赞同:“找人啊……我最擅长了……好啊……”
阿尔法巴巴地看着两个疯子。
第二天,监管署和军区同时收到了全星域搜索的指令。
措辞是官方的:【针对SMOS残余势力及相关在逃人员,进行常态化大规模排查。】可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