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鱼宇航甚至不用再多说什么,只要轻蔑地看着她,她就会像炸毛的刺猬一样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恐慌。
是的,她舍不得,舍不得鱼家的物质条件,舍不得旁人羡慕的好姻缘,舍不得所有羡慕的眼光。
她只能抱紧牙牙学语的鱼采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后来她又试图创造第二根稻草,可惜无论她去败了多少佛许了多少愿,最后呱呱坠地的仍然是个女儿。
第二根稻草断了,她的婚姻也最终破裂。
两个女儿都判给了陈琼芝,也并不是她想要两个,只是鱼宇航一个都不想要。
离开鱼家的时候,鱼采薇坚定而乖觉地拉着她的手,而小的那个还一团孩气在吃手。
后来她把两个孩子的户口迁到她的户头上,又给她们改名字,小的那个好办,取了个时兴的“思琪”,大的那个名字要不要改她却很犹豫,最终保留了她的名字。
因为,鱼采薇是幸福的象征,陈思琪却是破裂的遗书。
————
传媒公司租在很高的楼上,思琪每天下播的时候都是深夜,在连廊上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那个时刻她闻不到桂花香,只有鼻腔里残留的房间里的烟味,目之所及也只有一片璀璨的灯火。
今天工作强度很大,为了防止垫底,她播得很卖力,直播间的人数却寥寥,擦边情感的太多,她这样的清水直播间本来就人不多,何况她还不是很擅长聊天,没有太多节目效果。
“开变声器吧,把声音变得甜一点夹一点,你面试的时候那个账号的数据不是挺好的吗?那个时候怎么找的大票现在还这么找就行了……而且可以在公司买变装素材,三天发一次……”
运营曾经好心地劝她,其实也算尽心尽力了,也安排了托进直播间连麦,但是她总是接不住,也不肯回应那些开黄腔的观众,便一直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陈思琪,深夜站在高楼连廊处吹风的陈思琪,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一些委屈、一些愤怒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杂糅在一起。
人在这样的情绪催促下是可以做一些她平常做不到的事情的,陈思琪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折叠起来的、免打扰的对话框。
鱼采薇在问她:
“思琪,回家看看妈妈。”
“妈妈病得很厉害,她一直念你。”
“她很想你的。”
……
还有一些别的话,陈思琪觉得自己弄不明白了,想她?真的想她?她的银行卡不是已经被绑定了吗,她也已经帮她还了很多钱。
不然她也不会干了那么久黑白颠倒的直播却还需要借住在吴雪这里。
没办法回应鱼采薇对她说的这些话,陈思琪几乎是冲动地、前所未有地打出来了一行字:
“她有找你帮她还钱吗?”
鱼采薇没有回复。
想来也是,这个时间正是大家好梦正酣的时候,何况她知道这个姐姐向来过得生活自律,交游广阔。
听说,她也买了房车到处旅行,真幸福。
陈思琪想着停在公司不远的吴雪的房车,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下,她是她的姐姐,却仿佛跟她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片刻之后,她打算下楼,对话框上却出现了新的小红点。
她已经有认命似的平静,认命地停下脚步,认命地打开对话框,鱼采薇的疑惑跃然屏幕:
“没有,她欠钱了吗?”
————
即使是出生时辰相同的两个人也有截然不同的命运,何况是姐妹。
回到房车里的时候,陈思琪反复回想那句无辜得不得了的问句。
想开车去兜风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是她还没考驾照,因为总也没有准备好考驾照的钱,之前有吴雪和宋宋的照顾,她的生活相对宽裕点,大部分时候她的余额都像水一样,流进来,又很快地流出去。
其实催债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难道不害怕吗,那些社会上的黑暗招数她真的心大到不在乎吗,连累吴雪甚至宋宋的时候,她真的那么心安理得吗?
在她签那些字、刷那些脸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会面对什么了,但她还是近乎麻木地执行了,妈妈不是很希望她有用吗,正好,那就让她用。
她近乎自虐地去讨好妈妈。
其实吴雪和宋宋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会提醒,会阻止,但是最终决定让她自己决定,一个人的样子是由她经历的所有事情共同组成的,教没有用,只能自己学会。
甚至,吴雪曾经忧心忡忡地对宋宋说,思琪应该回学校读几年书,感受一下同龄人的健康的社交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