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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秦颂用“爱情”赢得芳心,又用“承诺”得到了她父亲的支持,摇身一变成了秦老师,而这个秦老师用“家庭”获得源源不绝的“作品”,而最后的最后,秦师母只得到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变的心。

    “是我。”

    何美意带大家参观自己的画室,原来在里间还有一方角落,放的是一部分泥塑和初稿,在《四美图》的定稿里,每个女子的表情都不快乐。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设计的,毕竟出塞、替罪、当饵这些没有一件事是让人快乐的……”何美意说到自己的作品时不像平常那样侃侃而谈,反而十分克制,“但是后来,我太羡慕她们了。”

    “我羡慕她们健康的身体,羡慕她们能跑能跳,我想她们不应该是以往画上的样子。”

    “有一双强壮的腿,那就应该上马逐鹿;有一双强健的手臂,那就应该拉弓挽月。”

    “这才是她们本来应该有的结局啊。”

    何美意说得其实没有平常流畅,但说着说着,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让周边围着的女孩都很心酸。

    被剽窃了艺术成果的,又何止她一个呢?

    至此,秦颂事件的舆论风暴更上一层楼,如姜岚昕一开始所想的那样,学术不端、行为不检,再加一个触碰刑法,已经被审讯的这个人已经不会再有能力去伤害别人。

    而且除了即将要毕业的自己,其他妹妹们都可以换导师,缓冲两年或者一年再进入社会,也不会被秦颂事件波及。

    至于自己,反正马上也要出国了。

    姜岚昕这样想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到何美意身上去。

    秦颂的学生里,她与何美意接触得最多,但却好像还是不甚了解她,她的配合与不配合,好像都是很被动的,顺时而已。

    山间的轻烟已经散了。

    学生们要回学校,证词已经录了,证据也已经提交,至于媒体那边,炒得沸沸扬扬是少不了了,“艺术家背后的女人原来是真正的艺术家”,这样的标题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包括何美意自己。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的别墅显得分外空旷。

    何美意还是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小腿以下的位置盖着花毯,目光悠远地穿过山间的风,看到云层之上。

    她的丈夫此时已经被拘留了。

    哦,她的丈夫。

    何美意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分明她的丈夫应该是那个枯瘦的中年男人,眼前看见的,却是清秀年轻的一张脸庞。

    哦,是在东京的他啊。

    “何小姐,我愿意陪着你,直到你康复。”

    这声音说出来都是那么动听。

    何美意在心里嗤笑,拿什么陪呢,钱他没有,人才也只是尚可,又没有殷实的家底,她看他就像看一杯一照即透的白开水。

    但她必须尽快为自己打算了。

    情况摆在这里,现在的她,就算能够回国,国内需要一个“残疾的艺术家”么?或者说,她凭着自己并不方便的身体,怎么在势利又刻薄的艺术界生存下去?

    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残疾的女人。

    很多年后,她看到过一个姓余的女诗人,对她丰厚的内心和良好的精神状态折服,但她也知道,往前三十年,行不通,大家会把她当疯子。

    有时候,时也,命也。

    她需要秦颂,一个经历坎坷的,一个有野心和表现欲的人,挡在她前面。

    艺术得流动起来才能变成资本,不然便只是孤芳自赏。这是当收藏家的父亲告诉她的。

    只是父亲没有告诉她,男人不是艺术品,那是更不可控的东西。

    她第一次发现秦颂骚扰学生,是在十五年前了。

    这不奇怪,一个世俗意义上能“忍辱负重”的人,往往就会在权力不受约束的时候放肆。她看着露骨的短信记录,没有吭声。

    那时候秦颂刚刚在业内崭露头角,几幅画她创作,他署名,在画廊卖得不错,加之父亲做保,在国际上得了个小奖。

    他比她想象得在这个圈子里更吃得开,因为他能陪他们做的,比她更多。

    甚至到了后来,那已经是一块铁板难融的利息圈子,由烟酒卑琐甚至性别做敲门砖,即使她想进去,也只能在门口兴叹了。

    但她倒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与痛苦,继续在家里当着她的“贤妻”——

    作品价格上去,她也有得赚。

    只是这个钱赚的,让人心里不太痛快。

    之后的秦颂便愈来愈不受控制了,他让何美意呆在C城,自己却去了北京,甚至从自己的生活中将年华已老的何美意剔除了出去,这些何美意当然知道,但也没有那么介意。

    没有他,她也觉得自在。更不用说,他离不开她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独立创作的能力,甚至连他所谓引以为傲的摄影都是她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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