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疯子准时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他左手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右手提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瓮,瓮口封着一层油布,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依然透过油布渗了出来,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准备好了?"
墨疯子将青铜瓮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看了一眼陈墨那条绑着木板的左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陈墨没有废话,坐起身,三两下拆掉了左臂上的绷带和木板。断裂处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但肿胀已经消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骼传来一阵酸胀感。
"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把胳膊伸进去,运转你的炼体功法,引导蛇血中的气血之力渗入骨骼。等瓮里的血从红色变成透明,就算完事了。"
墨疯子说着,揭开油布。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赤鳞独角蟒特有的蛮荒气息。青铜瓮内的蛇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隐隐还有温热的气雾升腾。
"蛇血里我加了几味活血通络的药材,能帮你更快吸收。不过——"
墨疯子看了陈墨一眼:"这个过程会很疼。蛇血中的气血之力和你体内的雷火属性相冲,两股力量会在你断骨处反复碰撞。熬过去,你的骨头会比之前更坚韧。熬不过去,蛇血中的狂暴气息会把你的经脉冲断,到时候别说半个月,半年都未必能恢复。"
陈墨没有犹豫。
他将左臂伸入青铜瓮中。
指尖触及蛇血的瞬间,一股温热粘稠的触感包裹了他的手臂。紧接着,一股如同万针齐刺般的剧痛从断骨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那种痛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撕裂般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的酸麻与剧痛交织的感觉。赤鳞独角蟒的气血之力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毛孔渗入皮肤,与体内的九霄紫金雷火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两股力量在他断骨处激烈碰撞,像是两头上古凶兽在狭路相逢,疯狂撕咬。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刚刚愈合了一点的骨骼在这股冲击下再次裂开,然后又被气血之力和雷火强行挤压、重塑。
陈墨的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叫出声,但握紧的右拳骨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忍住。"
墨疯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郑重:"第一波冲击是最疼的。等你的身体适应了蛇血的狂暴气息,疼痛会逐渐减轻。这时候千万不要收回手臂。否则之前承受的痛苦就白费了。"
陈墨没有答话。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他也没有收回手臂。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将注意力从剧痛上移开,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太玄镇狱体的功法缓缓运转起来,引导着那些涌入体内的气血之力,沿着经脉向断骨处汇聚。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陈墨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没有一丝退缩的意味。那条浸在蛇血中的左臂,皮肤表面的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润光泽。
墨疯子坐在一旁,拎着酒葫芦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墨的手臂。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着蛇血的变化和陈墨的状态。
"行了。"
一个时辰后,墨疯子忽然开口。
陈墨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青铜瓮。原本暗沉深红的蛇血,此刻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只剩下淡淡的一层灰色。蛇血中的气血之力和药力,已经被他的左臂尽数吸收。
他缓缓将手臂从瓮中抽出。
断骨处那种酸胀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舒适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中一般。他试着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流畅自如,与受伤前几乎没有区别。
"这就好了?"
"没好透。"墨疯子站起身,走近看了看他的手臂,"骨骼表面的裂缝已经愈合了,但内部的骨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接下来两天,每天再用蛇血淬炼一次,应该就能彻底痊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底子确实不错。老子当年第一次用妖兽血淬骨的时候,疼得差点把舌头咬断。你能一声不吭地撑下来,光凭这份忍耐力,就比大多数体修强。"
陈墨没有回应这番夸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恢复如初的左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蛇血还剩多少?"
"够你再淬炼两次。"墨疯子看了一眼青铜瓮,"怎么?还想多来几次?"
"不。"陈墨摇了摇头,"剩下的,我想留着。"
留着做什么,他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