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把周围的人当作可利用的资源去计算得失。
但赵长老那种不计代价的拼命,让他的计算出现了一丝空白。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刚到前线时,赵长老对他那份近乎狂热的敬重。那时候他还觉得,这种敬重只是因为他是前线唯一能大批量炼丹的炼丹师,是利益层面的维护。但现在看来,赵长老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一个值得拿命去护的袍泽。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不太习惯。
"墨长老。"
"嗯?"
"谢了。"
墨疯子没有回应这番谢意。他只是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顺手的事。"
但陈墨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顺手的事。
听风峰距离前线大营隔着数百里的路程。墨疯子能在半夜接到传讯后连夜赶来,本身就说明了他把这份人情看得不轻。他当初送给墨疯子的那几十块中品灵石和几瓶丹药,换来的不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一个真正愿意在生死关头替他出头的后盾。
这笔买卖,比他预想的划算得多。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崩出一串火星。
陈墨忽然开口:"枯槁那老东西走了吗?"
"不确定。"
墨疯子放下酒葫芦,神色稍显认真了些:"他撤得很果断,气息一路往东退了三十里,进了狂刀门的地盘。但他那种人,不会轻易放弃目标。老子能赶跑他一次,赶不跑他一辈子。"
他看向陈墨,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打算怎么办?"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握了握左拳——手指能动了。虽然还很虚弱,发力时能感觉到骨骼连接处传来一阵钝痛,但至少说明骨头已经开始愈合。再给他三五天时间,配上极品生息丹和太玄镇狱体自身的恢复力,这条胳膊就能恢复到可以勉强活动的程度。
筑基后期的血煞刀卫。
这不是他现阶段能正面抗衡的对手。他已经用半条胳膊的代价,亲自验证了筑基后期和筑基初期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便他现在恢复到全盛状态,再打一次,他的胜率依然不超过两成。
这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差距。
但他也没打算一辈子躲着那个老东西走。
"先养伤。"
陈墨平静地说。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火堆中跳动的那簇火苗上,"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算清楚。"
墨疯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见惯了风浪的淡然。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拎起酒葫芦站起身,朝帐篷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下次要去找那老东西算账的时候,记得叫上老子。一个人去,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脚步声渐远,帐篷的门帘落下,将外面的夜色重新隔绝开来。
陈墨一个人躺在兽皮褥子上,盯着帐篷顶棚沉默了许久。
他体内的刀气虽然被清除了大半,但左臂的伤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如初。这段时间他没法开炉炼丹,没法修炼,甚至连动用真元都要小心翼翼。
但他并没有觉得焦躁。
相反,此刻他脑海中出奇的平静。
他在回忆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枯槁高手出刀的角度、步伐的节奏、真元运转的轨迹——他用一次濒死的代价,换来了对筑基后期战斗方式的宝贵认知。
下次再遇到那个老东西,他不会再这么狼狈。
至少,不会再让他走得那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