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粗糙的帐篷顶棚。火光在眼角余光中跳动,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浓郁得有些呛人。他躺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沾满油渍的旧棉袍,质地粗糙,但很暖和。
左臂传来一阵钝痛。
他偏头看去,断裂的骨骼已经被人用木板和绷带固定好了,手法虽然粗犷——木板绑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常干这种细致活的人随手扎的——但胜在牢固。
伤处敷着一层散发着清凉药气的灰绿色药膏,药力正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缓解着那股火辣辣的疼痛。
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血煞刀气,也被清理了大半。
残余的几缕极淡的血煞之气,缩在丹田深处的一个角落,被九霄紫金雷火死死压制着,暂时翻不起什么浪来。
有人替他处理过伤口了。
而且出手的人修为不低,至少对刀煞的处理很有一套。
"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帐篷一角传来。
陈墨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火堆旁。
他左手握着一个古朴的酒葫芦,右手用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在空气中噼啪炸开。
火光映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道从左边眉骨斜贯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那道疤痕很深,看得出来是刀伤,而且当年那一刀几乎是贴着他的眼球划过去的,再偏半寸,他左眼就别想要了。
墨疯子。
陈墨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会是他。按常理,墨疯子驻守听风峰,距离前线大营隔着数百里的山路,就算收到传讯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除非——他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动身了。
"墨……长老?"
陈墨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墨疯子抬手制止了。
"躺着吧。你那条胳膊刚接好,乱动的话骨头长歪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墨疯子灌了一口酒,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道:"你命挺硬。被筑基后期的血煞刀气入体,又断了一条胳膊,居然还能在林子里撑那么久。换了别的炼丹师,怕是早就断气了。"
陈墨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刀气被清理了大半,左臂也接好了——虽然手法粗犷,但确实稳固。昏迷前那种真元枯竭、濒临崩溃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不少,丹田内有几缕微弱的真元正在缓慢恢复。
"是你救的我?"
"算是。"
墨疯子放下酒葫芦,"昨晚后半夜赵老头派人传讯到听风峰,说你被狂刀门的血隐卫偷袭,重伤逃进了密林。老子连夜赶过来,到的时候你已经昏死在树洞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幸亏老子到了。"
"怎么说?"
"那个筑基后期的杂碎,本来还在林子外围转悠,等着他的人把你搜出来。老子到的时候故意放了一道剑气过去,他感应到同阶的气息,犹豫了片刻就撤了。"
墨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常年饮酒而泛黄的牙齿:"那老东西精得很。他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和另一个筑基后期动手,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权衡了一下,就带着人撤了。"
他看了一眼陈墨,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不然你以为凭你那几颗废丹捏的烟雾弹,真能甩掉那俩筑基初期的追踪?你那点小把门,骗得了他们一时,骗不了一世。"
陈墨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他就觉得奇怪。以那两名筑基初期副手的追踪经验,自己那种粗劣的藏匿手段不太可能完全甩掉他们。就算他用敛息丹掩盖了气味,也掩盖不了地面上留下的脚印和血迹。对方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追踪,不是被他甩掉了,而是收到了主将撤退的命令。
墨疯子到了。枯槁高手知道继续留在那里已经没有意义,果断止损。
"老赵那边呢?"
"挂了两个外务执事,炼气弟子死了三十多个。赵老头自己也挨了一刀,不过死不了。"
墨疯子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那帐篷周围的阵法被破阵符撕碎之后,那帮血隐卫顺手收割了一轮巡逻队。赵老头冲上去拦了一下,被那筑基后期随手一刀劈断了左臂的骨头,好在没伤到根基。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陈墨没有立刻说话。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赵长老那张粗犷的脸。
那个独臂的体修,在他遇袭的那一刻最先冲上去阻拦筑基后期。在自己被追杀的过程中,又组织人手拼命搜救,连自己被劈断的胳膊都顾不上处理。如今听说他断了一臂,陈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风险。
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