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恨不起来的陈永仁
强摇了摇头。

    “我没敢告诉他。我跟他说我在外面打工,赚到钱就回去看他。他信了。他一直信。”

    陈永仁沉默了片刻。

    “他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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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我在想,如果我当初没偷那辆车,就不会被你抓。如果没被你抓,就不会有案底。如果没案底,就不会被以前的老大拉去做那些事。如果没做那些事,就不会进来。如果不进来,就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陈永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觉得是你偷那辆车的错?”

    “不是吗?”

    “不是。”陈永仁的声音很轻,“你偷车,是因为你没钱。你没钱,是因为你没工作。你没工作,是因为你没读书。你没读书,是因为你爸没逼你。你爸没逼你,是因为他太忙。他太忙,是因为他要赚钱养你。他养你,是因为你是他儿子。你是他儿子,他不管你谁管你?”

    傻强愣在那里,嘴巴张着,鼻涕还挂在嘴唇上,忘了擦。

    “放心吧,你老豆那么疼你,不会怪你的。”陈永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怪的是他自己。”

    傻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出声。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把那团已经湿透了的纸巾翻了个面,擦了一下鼻子。

    “阿仁。”

    “嗯。”

    “谢谢你。”

    陈永仁没有回答,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对还是错,也许只是想让傻强好受一点,也许是在说给自己听。

    倪坤从来没有管过他,从来没有养过他,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花过一分钱。

    倪坤欠他的,但他不欠倪坤的。

    他们之间有一根剪不断的线,从他出生那天就系上了,系在血里。

    他想起倪坤。不是报纸上那个倪坤,不是档案里那个倪坤,是他小时候在母亲钱包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倪坤很年轻,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一棵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不太熟练的笑,像是不太习惯面对镜头,但还是在努力笑。

    母亲说那是他唯一一张不严肃的照片,以后再也没见他这样笑过。

    倪坤死了。

    陈永仁不恨他了,他不是原谅了,是恨不起来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他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我是警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四个字是他从警校毕业那天就刻在骨头里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心里有多少犹豫和动摇,只要对自己说这四个字,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顿的,越来越近。

    陈永仁听出这是狱警马sir的脚步声。

    老马走路有个习惯,右脚落地比左脚重,像踩灭烟头,在走廊里回响着,总是先重后轻。

    “陈永仁!”老马的声音从铁门的方窗外面传进来。

    陈永仁站直身体。

    “有人来看你。出来。”

    陈永仁的第一反应是倪永孝。

    他来捞他了?但现在他不想见倪永孝,不想见倪家的任何人。

    “谁?”

    “你出来就知道了。”

    “我不想见。”

    马sir从方窗外面瞪着他。

    “你当这是酒店?有人来看你,你还挑三拣四?”

    陈永仁靠在铁门上没有动。

    “是不是姓倪的?”

    马sir皱了一下眉。

    “不是。人家点名要见你。不是你的亲人,是别人。你到底出不出来?”

    不是倪永孝。那是谁?

    黄志诚?不可能。

    黄志诚是刑事情报科的督察,他来看一个因涉黑被抓的卧底,太显眼了,他不可能来。

    是陆启昌?更不可能,陆启昌是倪家专案组的负责人,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个卧底。

    那是谁?谁还会来看他?陈永仁想不出来。

    铁门开了。马sir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警棍,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扬了一下。“走。”

    陈永仁跟着老马穿过走廊,穿过放风场,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每一道门打开的时候都有一种生锈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永远听不清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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