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飘过来,他靠在积着灰的断墙上,半边肩膀还在往下渗着黑红色的血,嘴角却扯出一点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姚清的犹豫已经落在他眼里。
向来雷厉风行的姚清犹豫了,这已经是一个结果了。
“我可以答应你,我会立刻离开长乐城,从此以后我会消失在你的视野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风卷在姚清的靴筒上,她站在逆光的地方,黑色的执行官制服衬得脸色愈发冷白,只有按在枪柄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沉默着,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理性告诉她,不能放他走。放吴伟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
感性告诉她,答应他,答应他啊。你找了两年的真相,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这次,你这辈子都可能不清楚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静得可怕,只有吴伟紊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姚清的眉头拧得很紧,按住扳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是恪守执行官的准则,当场逮捕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放过他,换一个困扰了自己两年的答案?
恍惚间,父亲姚言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
那是她还没成为执行官的时候,个头小小的,才到成年男性的胸口,总是扎着羊角辫跟在父亲身后晃。
“爸爸,长大后我要当跟你一样的人,惩治那些坏人,当一个大英雄。”那天她蹲看着父亲把一个恶徒押上囚车,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姚言转过身,他笑得温和,走过来轻轻把她抱起来,“小清,【执行官】可不好当哦,要吃很多苦的,不如去当【学生】。”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爸爸一样,我要惩恶扬善!我要站在正义的一方!”她晃着小脚丫,抱着父亲的脖子撒娇,声音脆生生的,满是孩童的执拗。
姚言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环过她的胳膊窝,稍一用力就把她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耶!骑大马喽骑大马喽!”她惊呼一声,小手抓着父亲的头发,兴奋地晃着腿。
“小清,如果你以后还是决定走【执行官】这条路,一定要记住,要恪守心中的正义。”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
似乎穿过十年的光阴,清清楚楚地响在她的耳畔。
这一刻,姚清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纠结和挣扎像退潮的水一样迅速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告诉我,我父亲的真相。”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心中的正义,终究还是朝着父亲倾斜了。
正义从不迂腐,个人的执念比所谓的大义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她如果今天放弃了这个机会,往后这辈子都会活在遗憾里,那道心魔会跟着她一辈子,到时候她才是真的当不好这个【执行官】。
哪怕放走吴伟可能会导致更多人受害,哪怕她之后要拼尽全力去追捕他,至少这一刻,她要先知道答案。
吴伟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拿起契约之纸,“契约在上,我吴伟接下来所言皆为我之目睹,若有半句虚言,即刻身死。”
话音刚落,泛黄的契约纸上自动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字,正是他刚才所说的内容。
“该你了。”吴伟抬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姚清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那张契约,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契约在上,我姚清答应吴伟,若吴伟并无欺骗,我姚清至此停止对吴伟的追杀。”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契约纸上同时浮现出她的誓言,两道灵光交汇在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落在两人身上,一旦有人违背,立刻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