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等待死亡,和主动走向死地,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死亡的结局还没真正落下来,谁愿意放弃最后希望?
哪怕只是临死前看一眼家人,握着她们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好过孤零零死在极北的冰天雪地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杨向北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像尊残破的雕塑般定在原地,全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皮肤上不断有新的嫩芽破体而出,又被他紧绷的肌肉震得簌簌掉落。
谁想死?他当然不想!
从极北中走出来,他靠的就是“回家”这两个字撑着,哪怕被污染啃噬得神智不清,本能里都记着要往星空城的方向走。
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没救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变成那些怪异植物的养分,不管怎么挣扎,污染都只会越来越深,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拼了命逃回来,不就是想在临死之前再看妻子和女儿一眼吗?
可现在,连这点最卑微的请求,上天都要从他手里夺走。
他深深地埋着头,枯瘦的脊背佝偻得快要折到地上,站在荒草里一动不动,唯有清风吹动着他身上长出来的嫩绿芽尖,晃得人眼睛发涩。
良久,他终于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像是被沙砾磨过,
“我叫杨向北,我的妻子叫徐安,我的女儿叫杨安安。”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亮得吓人,抬手抛出一个储物袋,龙夭抬手稳稳接住,袋口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荒原里格外清晰。
“这里面是我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我会回极北去,我请求你们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妻女,别告诉她们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说着,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恐惧、贪恋通通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赴死的清明。
周身忽然爆发出浑厚的剑气,凌厉的剑意甚至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污染,那些不断往外冒的嫩芽都僵在了原地。
他抬手唤出腰间的飞剑,剑刃扫过手臂,斩断了几节正往外长的花苞,飞剑“嗡”地一声轻鸣,落在了他脚边。
这时,白康忽然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想对她们说的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杨向北已经踩上了飞剑,整个人飞在半空之中,他望着星空城的方向站了很久,最后才轻声说道,
“如果可以,请告诉她们,对不起……我爱她们。”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着极北的方向疾射而去,天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长虹。
白康失神地盯着那道长虹,心头沉甸甸的,低声问身边的龙夭:
“夭姐,你说他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龙夭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磅礴灼热的能量骤然从她掌心涌进来,带着龙息特有的炽热气息,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碾碎了他手臂上那片正在生长的绿叶。
那种被寄生的麻痒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康,你记住,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还想变得更强,最先要做的就是把你那没用的多愁善感丢了。”龙夭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康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重新变得光洁的皮肤,沉默着没说话。
风卷着荒原上的尘土吹过来,带着还未散尽的污染的腥气,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
返回星空城的路上,白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夭姐,这个污染到底是什么来头?”
提到这个话题,龙夭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惧色,连脚步都微微顿了顿:“这是**孽物。”
白康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又是那个他无法理解的词汇。
龙夭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
“你不用追根究底,就当成是某种无解的污染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