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炼池的净化之力还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躯体,可赢颉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
“这可是你选的,以后我们便只能生死相依了。”他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滑入她的衣襟,声音低哑、偏执到了极致,“以后,你便再也没有丢下我的机会。”
辛辞暮听着耳畔低哑的语调,感受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强有力心跳,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防,眼底浮现出一丝柔软。
“求之不得。”她轻叹一声,手腕环住他的脖颈,“现在……能抱吾出去了吗?这破池子,真是冷透了。”
赢颉将她横抱而起,一步步走出了洗炼池。
沉重的玄铁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在门外枯站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贺雨霖猛地转过身。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试图端起属于春神的矜持与那份隐秘的关切。
她甚至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说辞,要如何大方得体地询问他的伤势,如何不卑不亢地展现自己为他守关的辛劳。
然而,当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从阴冷的门后走出来时,贺雨霖所有预设好的姿态,瞬间僵在了原地。
赢颉抱着辛辞暮。
那绝不是贺雨霖记忆里那个高踞神座、神色亘古淡漠的神明哥哥。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绝对高洁的白衣早已被污血和池水浸透,狼狈不堪,原本纯粹的神力中,此刻竟堂而皇之地翻涌着不属于他的魔息。
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冷风扑面而来,赢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了风口,随后将怀里那孱弱的少女往胸膛深处又按了按,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护着一件稍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一贯如覆冰雪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贺雨霖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惊惶、庆幸、偏执,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狂热占有欲。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刚刚喷发过的活火山,所有的生机与炽热,只为怀里那一个人燃烧。
贺雨霖觉得如鲠在喉。
“赢颉哥哥……”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干涩而微弱的呼唤,脚尖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半步。
听到声响,赢颉终于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撞上。贺雨霖的呼吸瞬间停滞。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对她守在门外的感激,甚至没有面对昔日同僚的温和。
即便是他眼下通了情窍,即便自己的父神临走之前嘱托过叫祂照顾好自己。
可这神明哥哥如今看她的眼神,依旧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甚至在看清是她后,眼底还极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与防备。
他抱着辛辞暮的双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脚步微转,连半句寒暄都吝啬给予,径直从贺雨霖的身侧越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贺雨霖清清楚楚地听见赢颉低下头,用一种她一万年来从未听过的、低哑到近乎呢喃的温柔嗓音,对怀里昏睡的人轻哄:“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去……”
走廊里重归死寂。
贺雨霖维持着那个微微向前迈步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伸出了一半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止不住地细碎颤抖着,最终颓然地垂落,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没有哭,可脸色却比刚从血池里出来的辛辞暮还要惨白。
五千年。
她曾用五千年的时间去说服自己,赢颉是神,神爱世人,所以他不懂私情,不染凡尘。她把自己的求而不得,包装成是对神明伟大的仰望。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连背影都透着患得患失的男人,贺雨霖万年来引以为傲的自尊,终于在这场无声的照面里,被碾成了一地齑粉。
原来他不是不染情欲。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走下神坛,沾染一身尘埃贪悲。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贺雨霖缓缓闭上眼,唇角无意识地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弧度。
第147章 魔煞(三十五)
醒来那日, 辛辞暮自幽宫的卧榻上睁开眼,第一眼便撞进了赢颉深不见底的眼眸。
有洗炼池前段时日对他身体的滋养,他恢复的比辛辞暮更快, 自那日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 那张谪仙般的面容上, 甚至熬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倦意。
看着眼前人这副样子, 辛辞暮还是扯出了一个虚张声势的笑。
她缓缓抬起苍白的手, 指尖勾住他的衣襟往下带了带, 凑上去在他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真棒。”她嗓音沙哑,眼底却带着点狡黠,“这是奖赏。”
赢颉身形微僵,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瞬,反客为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