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那样的下流卑劣,你觉得我恶心无耻都好……怎么都好。”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像濒死的困兽:“但是辛辞暮,算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这一刻,他不仅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信徒,还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
辛辞暮紧紧抱着怀中那个战栗的身躯,命源流失的虚弱感一波波袭来,她却只觉得喉间酸涩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泪痕和血迹,看着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祈求。
她亦声音颤抖地回应他:“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草。”
赢颉一愣,眼底的自卑如潮水将他淹没,他似乎想说什么,被辛辞暮打断。
“闭嘴,听我说。”
“稻草这种东西一折就断,救不了你这万年沉疴。”
她极其珍重地吻去他眼角那咸涩的泪痕,唇瓣贴着他的皮肤,吐息间满是疼惜:“我不做稻草,我是粗木。”
“是九幽荒土之上最硬、最深、两个人环抱都抱不住的那种参天大木。只要我还立在这天地间一天,你这一生,都有处可依,有根可循。你想肖想也好,想放纵也罢,我这棵木头,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牵起他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那真实跳动的频率。
“赢颉,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她轻拍着他的背,诱哄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赢颉在她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她环视了下四周,啐了一声:“真是个鬼地方!”
“既然这枷锁是困守你万年的心魔,那我今日就替你拆了它。”
辛辞暮猛地抬头,看向那些贯穿赢颉琵琶骨的枷锁,眼神骤然转厉。
她剑指激出一道紫色的魔芒,射向那两道锁链。
“锵——!”
那纠缠了万年的沉重锁链,在这一记劈砍下应声而碎。
辛辞暮不等那些锁链落地,便一把攥住了赢颉那只冰凉如玉的手,十指严丝合缝地相扣。
“走,我们回家。”
她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个邪恶的“执念”在后方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用漫天的黑色触手将他们拖回深渊,可辛辞暮甚至连头都没回。
她牵着赢颉,在这片崩塌的识海里不急不缓地走着,裙摆与白衣在混沌中交叠飞扬。
“别回头!”
“赢颉!往前看!”
“看着我!”
在那狂风大作的梦魇尽头,她牵着他,生生撞碎了万年的牢笼,冲向了那个真实、温热、且有她存在的黎明……
识海崩塌的轰鸣声在耳畔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洗炼池水沸腾的嘶嘶声。
辛辞暮猛地睁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口鲜血便毫无预兆地涌出喉咙,将身前氤氲的水雾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禁术的反噬,与命源被生生抽走一半的虚脱感,如排山倒海般将她瞬间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地向前栽去。
然而,预想中刺骨的池水并未漫过口鼻。
一双常年冰冷、此刻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辞暮!”
赢颉沙哑得近乎变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战栗。
辛辞暮勉强掀起眼皮。
赢颉终于醒了。
辛辞暮高兴地咧起了嘴。
他眼底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原本清绝出尘的面容此刻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死死揽着她的腰,一只手颤抖着去捂她左胸那个还在渗血的创口。
“你疯了……你把命源分给了我?”赢颉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正跳动着与她完全同频的心跳。
一半是魔息,一半是神力,它们以一种惨烈又浪漫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哭什么……”辛辞暮脱力地靠在他肩头,哪怕疼得连呼吸都在抽搐,唇角却依然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染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抚上他苍白如玉的侧脸,指腹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吾说了,吾是参天大木。一点命源而已,换你回来,不亏。”
听着她这般护短又笃定的话,赢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眼底那股被压抑了万年的、属于“怪物”的浓烈情感,终于在这个满是血腥气的拥抱中,毫无顾忌地翻涌而出。
“嗯。”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不再有什么神明的矜持,也不再顾及那些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