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暮袖中的止虚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嗡鸣,甚至没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指尖的魔息已然挑断了对方的生机。
一只细白的手稳稳接住了掉落的金色符篆。
她动作熟练地将尸体用业火烧灭成齑粉。
幻术流转,一眨眼逃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肃杀、威风凛凛的亲卫首领。
她高举符篆,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哀鸿遍野的军营:“天尊有旨!全军校场集结,共议突围生路!”
被恐惧折磨到极限的仙兵们,拖着残肢断臂,踉踉跄跄地汇聚到了乱石堆砌的校场。
辛辞暮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这几万被当作“薪柴”的生灵。
“人都到齐了罢!”
她没有废话,劈头盖脸地丢下了一颗平地惊雷:“我召你们来,是来劝你们的。”
“都别等援军了!开阳帝君给你们下的令哪是什么后撤三十里,你们知道这三十里后面是什么吗?”
她指着远处那片翻涌着幽蓝光芒的死地,“是裂渊!那是诸神的坟场,是连灵魂都能搅碎的混沌!帝君不是让你们撤,他是让你们用几万副血肉之躯去喂饱那里的灵爆,好成全后面十几万的援军!”
底下一片死寂,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的惊呼与骚乱。
“你胡说!帝君仁厚,怎会弃袍泽于不顾?”一名老兵嘶声吼道,可他那双由于灵力枯竭而颤抖不已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仁厚?”辛辞暮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她走下台阶,直逼人群。
“若他当真在意你们,我且问你——为何这数日鏖战,你们手中连半枚回气的丹丸都没有?为何那些能保命的丹券灵药,尽数被扣在后方?你们在这儿拿生锈的长戟搏命,那些坐在云端的贵人们,可曾给过你们一副像样的金甲,一匹跑得过风沙的坐骑?”
她猛地撕开一名士兵褴褛的战袍,露出里面由于灵根枯萎而发黑的血肉。
“看看你们自己!你们身上的灵根已经在枯萎了吧?那是裂渊在吞噬你们的生机!等你们踏入那片死地,三成化为烂泥,两成变作祭品,剩下的……不过是帝君功德簿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校场上的骚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绝望的死寂。
“可若是这真相……又能如何?”一名将领惨笑着抬头,眼里尽是灰败,他看着自己那柄缺了口的断剑,“我们生是九重天的兵,死是九重天的鬼。除了听令,我们能去哪?抗旨是死,冲锋也是死,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这种“除了死,别无选择”的无力感,是开阳掌控人心最稳固的锁链。
辛辞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忽然收敛了那股轻佻,她神色凝重道:“那就去九幽。”
这几个字一出,校场一时间陷入死寂。
良久爆发出一阵唏嘘声来。
“九幽?那是魔窟!那是万劫不复之地!”
“听着,”辛辞暮的声音盖过了议论,“只要你们能过问心石,只要你们心中还存着半分良知。在九幽,遵循九幽的规矩,愿修魔功便修魔功,愿持仙法便持仙法,九幽皆能收容。”
“你凭什么替九幽做主?”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怀疑,“一个传令小校,凭什么信你?”
“对啊!你如何信得?”
辛辞暮听着那些质疑,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校,也不是那个严厉的亲卫。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那一瞬间,漫天风沙仿佛为之停滞。
原本平庸的五官如水波般散去,粗糙暗沉的皮肤透出如瓷般的细腻,满头的乱发化作倾泻而下的如墨青丝。
最惊心动魄的,是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灰布甲胄,在瞬间被炽热的暗色魔焰焚尽,露出了一袭红得滴血、张扬如火的束腰长裙。
那一抹红,在灰败的苍穹之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气息瞬间暴涨,浓郁到极致的魔息与那如影随形的威压,压得在场数万人几乎无法呼吸。
“因为吾,就是九幽之主。”
她指尖轻扣,“啪”地一声爆响,一条通体惨白、散发着森然邪气的骨鞭悍然现世!
“九幽要的就是能反抗苍天的生灵,不是跪着等死的废物!”
底下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惊恐地跌坐在地,指着高台上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失声尖叫:“是她!在东境阵前叫板的就是她!”
“她……她便是那九幽魔主,辛辞暮!”
全场哗然。
辛辞暮站在万丈死气之上,红裙翻涌,眸色如刃,直视着那几万呆若木鸡的将士:“现在,吾再问一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