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一直独身一人,那些个冒头的盼的不就是哪天能得个青眼么。”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说明啊,咱们魔主就不可能生的如何骇人模样。不过——”
“不过啥?”有人催促道。
猞猁老板压低了嗓音,“听说,早几个月有个凡间那边来的、自以为风流倜傥的修士,不知怎么混进了幽都,大概听了些传言,竟仗着几分修为和皮相,想方设法凑到魔主巡城的队伍前,吟了首酸诗,说什么‘愿为卿卿堕九幽’……”
酒栈里众妖都竖起了耳朵。
“后来呢?”
“后来?”猞猁老板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魔主当时正听一位城主禀事,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只是随侍在侧的一位黑袍护法……据说是魔主最倚重的那位南烛大人……轻轻啧了一声。那散修就当场僵在原地,七窍慢慢渗出血丝,修为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随后被丢出了九幽边界,听说出去没多久,就因神魂溃散而亡了。”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酒肆中响起。那兔妖幽民更是把脸埋进了手里。
猞猁老板环视一周,总结般道:“所以啊,大人物的事情咱还是别纠结了……诸位,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心思,好好当差,安心过日子,才是正道。”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一些年轻妖兵眼中刚刚燃起的、过于炙热的好奇与憧憬迅速冷却,转化为更深的敬畏。
美则美矣,却也不是普通人能肖想的,大家还是不要冒犯为好。
窗外,幽影城的街道依旧繁忙。
百里外的地平线上,魔宫巍峨的轮廓在永夜的背景下如同蛰伏的巨兽,让人不禁思绪纷杂。
酒肆内的喧嚣渐渐回归,但话题已悄然转向了日常琐事或修炼心得,关于魔主容貌的讨论,再无人敢随口提起,只剩潜藏在眼底的、复杂的敬畏。
而在众妖未能察觉的角落,一个看似普通、低头饮酒的灰衣客,指间一枚不起眼的玉环微微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灵光,将酒肆中关于“魔主”、“南烛”、“规矩”乃至那“人族散修”下场的诸多议论,悄然记录、传递了出去,方向隐晦地指向九幽之外,那高悬云端的所在。
……
一线天入口处的问心石检验日,如同过去数百个日子一样,有序进行。玄黑色的石碑沉默矗立,吞吐着幽蓝光晕,裁决着每一个申请者的去留。
队伍中段,一个名叫青涯的草木妖顺利通过了检验。
他看上去颇为孱弱,灰袍陈旧,兜帽遮面,周身只有淡薄的枯藤妖气,还带着旧伤未愈的虚浮感。
守卫例行盘问。
“来处?”
“下界。”青涯的声音沙哑,语调刻意放缓,“原身是枯心藤,被修士围剿,伤了本源。”
守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问心石。
“目的?”
“听闻九幽收容。”他垂着头,“求一线生机。”
守卫没多留意,扔给他一块刻着“丁戌七十三”的骨牌:“去庶务司报道,会给你分派活计。记住,在九幽,守规矩比有本事更重要。”
青涯低声应是,指尖在骨牌粗糙的刻痕上停了一瞬,随即收进袖中,随着前方通过检验的队伍,缓缓走入幽影城纵横的街巷。
灰袍身影,很快被人流吞没。
……
半月后,幽影城,忘川栈
暮色压城,酒肆里却灯火通明。粗陶酒碗碰撞的声响、烤肉的油脂香气、喧闹的笑骂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常。
角落里那张最大的木桌被仓廪区的几个伙计占了个满。酒坛敞着,肉块堆成小山,桌下还横七竖八丢着几枚空骨牌。
今晚是阿夯的庆功宴。
前些日子,他协助破了一桩仓廪偷盗案,凭着踏实肯干和一身力气,被擢升为东库副管事。职位不高,却足够让这群底层小妖喝上一整晚。
阿夯被围在中间,酒一碗接一碗地灌,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笑声爽朗。
他妹妹阿苒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水红新裙,衬得人愈发娇俏。她动筷不多,目光却总忍不住越过热闹的人群,落到斜对面的青年。
青涯依旧穿着半旧的灰袍,坐在稍显安静的位置,面前只摆着一杯清茶和几样素菜,与周围的喧闹烈酒格格不入。
有人劝酒,他便温和举杯,抿一口便放下;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应上一两句。
灯火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勾出清隽而平静的轮廓。与周围袒胸露怀、拍桌大笑的妖相比,显得格外安静。
“我说阿夯哥升职,这酒就得狠狠干!”穿山甲妖石磊嗓门洪亮,拎着酒坛就往青涯这边凑,“青涯,你也别老喝茶啊,来,满上!”
青涯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石磊兄好意。”他语气温和,“旧伤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