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涯隐在巷口阴影中,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局。
仙兵约百余人,分作三路突进,攻势凌厉,意图迅速穿透防线,直指城中央的镇守府与几处标注为要害的仓库。
然而妖兵的应对方式却极为克制——不死守、不纠缠,只在仙兵猛攻时稍作抵抗,便有序后撤,同时以冰雾符、陷地术迟滞推进速度,将绝大多数精力放在掩护民众撤离上。
一处街垒被火龙术轰塌,守卫的妖兵当即散入两侧巷弄。
几乎同时,屋脊之上箭雨倾泻,逼得仙兵不得不撑起护罩止步。待他们重新组织推进,那一带的幽民早已被引导至下一个预设防御点。
而真正的精锐,却始终未曾现身。
青涯清楚地看到,数支气息内敛的妖兵队伍已悄然占据各处制高点与要道,伏而不动,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
“快!他们往西边去了!那边能逃到一线天!”
一名妖兵小队长故意拔高嗓音,带着人“仓促”追向一股“仙族修士”。
西边。
青涯记得,那处不过是存放日常耗材与陈旧兵械的仓库。
另一侧,“仙族修士”正围攻一座看似守卫森严的塔楼。塔顶幽光流转,仿佛镇守着至关重要之物。但在青涯的感知中,那塔楼地脉的流向却隐隐断裂——地基之下,早已被布置成空。
“拦住他们!”
妖兵们“焦急”地呼喊,更多“援兵”从巷道中涌出,场面愈发混乱。
直到那三名修士几乎脱离战场,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以为得逞的松懈。
此刻,天地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这是一种直抵神魂深处的、万古玄冰般的凝寂。
呼喊、法术、奔跑声,如同被投入琥珀之中的飞虫,瞬息凝固。
玄黑色的魔气无声渗出,起初如薄纱漫延,转瞬便似墨海倒悬,吞没了大半天穹。
在这片魔气之海的中心,空间漾开一圈涟漪。
一道纤影,自其间踏出。
玄色长袍,样式并不繁复,衣袂边缘却有暗金魔纹缓缓流淌。墨发以一枚朴拙骨簪束起少许,其余如瀑垂落,在魔气映衬下却莫名艳丽。
那张美丽精致的脸清晰无遮地显露在幽影城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没有大家猜测的凶神恶煞,牛头马面,更没有面目狰狞。
只有冷静、克制,与绝对的掌控。
辛辞暮凌空而立,甚至未曾去看那几名已近城墙、仍高举着“布防图”的仙兵。
她只是抬起左手。
很漂亮的手。
肤色冷白,五指修长。
只见她将食指轻轻一勾。
那侥幸的三人便猛然僵住。
掌中玉简骤然爆发出幽暗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锁链,反向缠绕而上,瞬间锁死他们的手臂与躯体,勒入皮肉。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他们的皮肉瞬息化为黑水滴落、骨骼化为齑粉。
假的。
袭击是假的。
混乱是假的。
就连那份戍卫布防图——也是假的。
运筹帷幄如辛辞暮,竟是借用这些仙族细作,给幽影城来了场真实的应急演练。
整座幽影城,在这一刻陷入死寂。唯有魔气流动的低鸣,和黑水滴落地面的细微声响。
“魔主圣明!”
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出这一句,紧接着,如同浪潮席卷,所有妖兵、所有躲藏观望后走出的幽民,纷纷跪倒在地,以最虔诚的姿态叩首。
敬畏与拜服之情,远比经历一场真正血战后来得更加强烈。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他们的魔主是如何将一场可能的劫难,轻描淡写地化为一场引蛇出洞、肃清隐患的棋局。
长街之上,屋檐下,废墟旁,黑压压跪满了幽民妖兵。
唯有一人,依旧站着。
“青涯”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长身玉立,挺拔如竹。
仿若未曾察觉漫天魔气的压迫,他仰着头,目光穿越稀薄的魔气与飘散的伪装残迹,牢牢锁定空中那抹玄色身影。
他的心,在这一刻,悄然应声。
怦怦的心跳,仿佛要在耳边炸开。
一直在暗处留意他的阿苒,此时跌撞奔来,伏跪在他身侧。
“青涯哥哥……”她面色苍白,颤抖着拽住他的衣袖,“这是魔主啊!快、快跪下!”
她用尽力气拉扯,青涯被拽得微微一晃,似是从某种出神中惊醒,却仍未屈膝。
青涯被她扯得微微一晃,这才回神,却仍旧没有屈膝。
而就在这一刻——
辛辞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