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架子上更有草药混着狼爪、蛇骨、蝠翼、虎筋,尚未完全风干,些许地方还残留着血色斑痕。
庄杳心头倏地一紧,微凝灵识探去。这些残肢之上,还残留着灵息的痕迹,虽淡薄,却分明清晰。
这不是寻常的兽类尸骸,而是已开灵、开智的妖物身躯所遗。
她猛然醒悟。
这些并非寻常药材,而是以灵草熬煮、再经炼火分解剥离后,从妖物身上取出的、对人修而言极具效用的“宝物”。
她立刻屏息匿身于门廊阴影之间,不多时,院内传来两名弟子的交谈声:“这批料子不错,北岭那边刚送来的兔妖,灵力还在,经脉清晰,筋膜最适合做开灵丹的骨引。”
“那是当然,丹极峰的新方子就指明要用开灵妖物,而且要活的、神魂犹在,方才药性纯粹——你拿凡兽的筋骨去替,是死都炼不出那一转升元的药效的。”
对话声渐远,火炉间仍有咔哒声响,像是骨碎裂开,又或炉火中气泡炸裂的声响,轻细,却震得庄杳心头发闷。
她静静站在廊下,指尖微颤,鼻腔里满是那些被草药掩盖的腥气。
开灵……兔妖。
她忽然想起那只蜷在北岭时瑟瑟发抖的小兔妖,眼里还带着惊惧与湿润,分明会痛会怕,可在这些人眼中,却只是一味“骨引”。
她背脊发冷,咽喉发涩,却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悄悄退身离开。
第94章 旧梦 (六)
她本是想绕道去探探云怀忱的住处——可此刻却没了心情。
胸中郁火翻滚, 却不能发作。只能将所有情绪一寸寸藏起来。
直到前方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你怎么在这儿?”清冽声线宛若泉水破雾,带着疲意,却依旧很是熟悉。
庄杳猛地一震, 明白是云怀忱回来了。
云怀忱不知何时已站在前方的石阶处, 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泥土的气息。
“我……”
云怀忱望着她的方向, 视线落在她神色未定的面庞上, 沉声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倒是一语中的。
她心中冷笑。
她是出了事, 不过你也到你该出事的时候了。
庄杳收敛神思, 顿了顿,摇头:“我肚子饿了。”
她低声说完“我肚子饿了”,本是权宜之词,却不料下一瞬,腹中竟真的“咕噜噜”响了一声, 声虽不大, 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耳尖微热,她像被人揭了底,语气愈发轻软:“我闻到这边有烤肉的味道……就顺着气味摸过来了。”
他语声软了下来:“这里是宗门处理丹药药材的地方, 偶尔会有人熬膏熬药,味道是会飘出来。”
说到此处,他目光微垂,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 想到赶路这么久, 到现在确实没有吃过东西, 庄杳又不像自己是修行之人,没有灵力支撑,肯定是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懊恼自己的疏忽。
他忽然轻声道, “……刚巧我也饿了。”
他转身带她往内山走,穿过石阶回廊,最终推开了宗门供膳房的后厨。只是如今早已过了掌灶时辰,厨房中早没了人影,只余灶台上柴火余温未散。
他决定亲自下厨。
云怀忱动手拢柴引火,翻找面粉与食材。
他显然做不惯这些,擀出的面有些厚,汤水滚得急,几次沫子都顶出了锅盖。可他却依旧情绪稳定,一一应付不显慌乱。
灶间火光跳动,映得屋内一片温暖。风从窗缝拂过,将水汽轻轻掀起。
他从旁边的篓子里拣了些葱,切得不甚整齐,洒进锅里时手势还有些迟疑。
庄杳乖巧地坐在屋角的绣墩上等着,天色彻底沉下来了,她啥也看不见,只能安静听着锅中水声翻滚,鼻间嗅着面香,指尖拢着裙摆。
她能听见他拢袖投柴的动作,能嗅见葱花下锅的香味,还有那一丝极淡的、属于云怀忱的气息。
终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到她面前。
云怀忱坐到她身旁,将另一碗揽在手中,语声低了些:“我没做过饭,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庄杳唇角轻动,试探着捞起一筷,轻轻一吹,入口。
“……很好吃。”她声音不高,尾音微带些暖意。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爹娘做的都香。”
青菜早已煮得软烂,边角浮在汤面上,失了形,也失了色。他试着夹了一筷入口,一口下去,面条糊糊的,汤头寡淡无味,说不上好吃。
可他面前的少女,却吃得很认真。
此刻她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先轻轻吹一吹,才将唇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