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庄林簌此前降妖被某一族妖物记恨,故而将其围困,更残忍杀害其父母亲族
一时间,林中风声静默,枝叶沙沙作响。
他收起其中的一枚玉叶子项链,转身向弟子吩咐:“将事发地封锁,派人彻查周边百里,发现有妖息残余,一律上报,不得擅动。”
“是。”
云怀忱不再多言,衣袂微掠,转身朝山上行去。
他脚步疾急,目光深沉,脑中却倏忽掠过那日在林下回眸时,庄杳唤他“昭止哥哥”时那一声带着鼻音的软语。
他师兄修行刻苦,已至真阶,修为放在整个宗门同辈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寻常的妖根本不可能杀了他。
他眼底的光沉了几分。
事情,怕是不止表面那般简单。
除非是某些化形完全修为深厚的百年大妖——
少女安静地伏在案几上,微侧着头,勾唇,而后狡黠一笑。
此刻的云怀忱,定怎么都想不到,他苦苦查寻的那杀害他好师兄的凶妖——正是他的“亲妹妹。”
她杀人手法一向利落狠辣,那日是她故意伪装了隼族的惯用杀人手法,亲手撕碎了庄林簌的护心符、刺断了他所有灵络、连全尸都没给他留。
至于残留的遗物与断裂的剑鞘……自然是她故意丢在那的。
只是好奇,云怀忱那副终年冷峻的面孔,在得知真相那天,会不会四分五裂。
庄杳指尖搭在一方小巧铜镜上,那镜通体青灰,镜心无纹,唯在边缘篆刻有一圈古怪诡丽的花纹。
她缓缓起身,姿态娴雅,唇角微勾,像在听什么。
良久,她轻声启口:“我已成功入宗。”
声音回荡于室中,不久竟能渗入镜面传音而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如今我被安置于内院静霜,这儿临近主峰,位置极佳,便于我探查……至于那云怀忱……他的确是凡人里难得的飞升种子,道心坚凝,行止无亏,不像我以前接触过的男修……族中的安排谋划不错,他这名字起的也好,情之一字,总是最难炼去的痼疾。”
她指腹缓缓摩挲镜边,一缕柔丝从鬓边垂落,她却未去拂,只低声道:“我会设法稳住他,搜集内宗部署图,打通外山结界法阵……这岱渊宗,也未必牢不可破。”
镜中无声,却隐约亮起一抹诡光,显然已接收到她的回音。
她收回手,镜面逐渐暗淡,化作寻常铜镜模样。
她低声嗤笑。
这场戏虽好,但风险也大。
她如今所依赖的,是妖族每月以秘法送来的一颗“镇息丹”,以压制她体内逐渐复苏的妖气。这丹药虽能遮掩血脉,却副作用极大。每服一颗,强压经脉,视识尤甚。
蛇妖的视觉本就弱于寻常人,再加上镇息丹的压制,她的眼睛几近全盲,也正因此,这倒也更契合了庄杳盲女的身份,反倒更能取信于人。
她素日里举止柔和、言辞怯懦,不过是巧借这“盲”之名,遮蔽杀心。
这镇息丹若不能及时服下,妖力逸散,她的伪装就会崩裂。
那时,若被人修发现,等待她的,定是剥皮抽骨、斩首祭剑台的下场。
岱渊宗是百年前神道正统亲封的诛妖宗门,门内功法主打斩妖断魂之道,若有妖族落入他们手中,便会被炼魂夺识,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她一次孤注一掷的潜入,是她以命为饵的冒险。
她指尖在膝上轻敲几下,忽而抬手,咬了咬小指。
这场攻心之局,她必不能输。
……
庄杳独自出了屋。
她想去探探云怀忱的院子。
虽说她眼不能视,但一个人的起居之地,往往会藏着许多他平时不会显露出来的习惯与心思。
这会让她更了解他。
只是一路循着屋檐滴水、墙根草动之声摸索而行时,她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味道轻得几不可辨,寻常人察觉不出异样。
可她不是寻常人。
哪怕灵脉被封、视觉有损,她的嗅听依然极佳。
药香之下,竟隐隐掺着血腥与烧焦的炭气,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膻。
她的鼻尖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处门口晒着药品的小院,晨风中隐约传来烘炉翻滚与器具碰撞之声。
这里应当是岱渊宗的丹房。
木门半掩,日光斜洒,院内整齐晾晒着一排排药材,清风吹过,草药香气浮动,遮掩了更深处的气味。可在那堆草药之间,隐隐夹杂着几样形状奇异的晾物。
庄杳轻轻摸索着靠近,指尖轻轻拂过一排风干的材料。却在触及一块干硬鳞片时蓦然一顿。
那不是寻常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