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待云怀忱的背影刚消失在院外林道尽头,静霜院中本已熄灯的窗纸后,却忽地微微一动。
……
山林深处,火光骤起。
数名岱渊宗弟子正追杀着几个妖族。
灵力交错碰撞,法阵浮光乱闪,一时间枝叶俱碎,草木焦枯。
可这群弟子不知,此刻在高空树冠之上,一抹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俯瞰全局。
那是一条通体乌亮的小蛇,蛇鳞细密光滑,贴着树干蜿蜒而上,灵活地绕过枝桠,直至攀上最隐秘的一簇枝叶。
那里正好能俯瞰整个阵地,却藏得极深,寻常目力绝难察觉。
它静静匍匐,静静感应着下方灵息的流转。
片刻后,那缠枝而伏的蛇身轻轻一颤,竟在一阵极轻的灵息波动中,化作一名少女的身影。
庄杳衣袂如墨,肌肤苍白,额前发丝被夜风拂乱,她轻点足尖立于枝桠上。
她无法看清脚下的混战场面,但她能“听”到。
风中血腥未散,术法划破空气的脉动分明可辨;她更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灵息,在人群之中游走,如剑锋一般来去决绝。
风声中,她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铜铃。
指腹轻轻扣住铃身,她侧耳静听,一瞬后,铃舌轻晃。
那一声极轻,仿若山林夜风中最细微的一道波纹。
可在阵下奔行的云怀忱却倏然止步,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住了心脏。
他怀中的母铃,猛地一震。
一刹那间,他的脑中划过唯一一个念头——杳杳。
他猛然抬头,目光在黑暗中一扫而过,心头已知不妙。
灵息波动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低哑:“不好,是调虎离山。”
他暴喝:“别追了,快回宗门!”
她偏头静听一瞬,敏锐捕捉那道不再纵越穿行的灵息。
他果然在意“她”。
机会来了!
她冷笑一声,手上勾起一张漆黑短弓,弓身纹有淡金蛇鳞,寒芒隐现。
箭已搭上,箭尖直指云怀忱的心口。
上面淬着她的蛇毒,在夜色中泛出亮泽。
她拉弓,扣弦,动作从容而冷静,仿佛这一刻早已排演千百次。
箭破风而出,直指他的心口。
去死吧——
云昭止。
第95章 旧梦 (七)
熟料就在箭矢将至的刹那, 一缕截然不同的灵息骤然破空而至,裹挟着强横的威压,瞬间将那枚箭矢击偏半寸!
“嗖!”毒箭被打偏方向后, 射中了云怀忱的肩头。
剧痛从肩头炸开, 云怀忱闷哼一声, 身形微晃, 那枚箭仍旧狠狠贯入左肩, 鲜血自破裂的衣襟中汩汩而出。
他脚步一沉, 强撑着不倒,众弟子惊愕未及反应,云怀忱已猛地抬头,顺着箭矢来势望去。
高树之巅,枝影婆娑。
他眉头紧蹙, 灵识四散, 如箭欲出。
那处根本没有人影,只余风声一线,吹乱枝桠。
“为何拦我?”
倏地被人阻挠刺杀还被带离现场, 少女明显有些气急。
那人缓步自暗处现身,衣袂微扬,气场逼人。既非凡胎,也非纯粹妖灵, 而是一种凌驾两者之上的存在。
她立刻认出此人。
这是那位来自九重天的二帝姬。
她原以为这次潜入岱渊宗, 仅是奉族中长老之令, 未料这位大人会来找她。
关于姬鹤霓的传闻, 她并非未曾听闻。
她是天帝的亲生女儿,原该是仙族血统中最尊贵的一支。
可她却又是半妖半仙之身,只因在万年前的天魔大战中, 九重天帝君为拉拢妖族而“迎娶”了她的母妃。
她母妃琼妍明明是下界的山鴗一族,为了让她匹配得上天妃的身份,帝君却硬生生将其称作“仙鹤”,只为换取妖族一战之力。
而那场大战,魔族覆灭,妖族冲锋陷阵死伤无数,仙族得利坐收,却将所有功绩归于己身。
妖族则被弃如敝履,自此凋零。姬鹤霓虽贵为帝姬,却因混血之身,常年受尽冷眼。
即便如此,她仍以一己之力,成为了整个北岭妖灵心中唯一的皈依。
因为她承诺过,会帮妖族争来他们本该有的一切。
此刻,她未曾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蠢货。”
庄杳咬紧后槽牙,掌心被弓弦震得发麻,她眉宇间杀意未散:“若您不插手,那小子本必死无疑!”
“他死了?然后呢?”她转过身来步步靠近,压迫之势如千钧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