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参商星君。
小葱脚步微滞,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下意识抿紧了唇。
自上回“道侣一问”之后,她再见他时,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她知道他来此的用意,索性直白交代。
“星君。”她定了定神,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我不打算回去了。”
参商盯着她,目光静得吓人。
半晌,他方才启唇:“为何?”
“我有未尽之事。”她轻飘飘地敷衍。那副姿态,像是在有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他们之间本就不该太过靠近。
参商却像没察觉她的疏离,转身望向她,眉目温润如常,“未尽之事?你还要如何?偷窃璇玑露的冤屈已解,试炼名册上你更是优者,第五重天天罡隐纹加身你可随意出入一至五重天,昔日那些嗤笑你、轻贱你的人,如今只敢在你身后低语,不敢再正面拂你颜面,如此——你还不肯罢休?”
小葱被他逼得微微后退一步,却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眉眼淡淡,却倔强非常:“是,我还不肯。”
她缓缓道:“我既已踏出这一步,怎能只图一个清白?我想更进一步,或许哪日出师后,便可循你所言,去春神座下掌草木荣枯,真正执掌一方生机。”
听到这里,参商忽然轻嗤了一声,似笑非笑。那笑意极轻,却也极淡,带着几分自嘲,更像是对自己一手铺下的局被她曲解的无奈。
“……你倒真把那话记得清楚。”
那本是他早年随口的一句安慰的话,如今却被她当成仙途之归处般笃定不疑。
小葱淡声道:“你说的对,我或许不是天资绝艳之辈,但既然能走到这里,便不会轻易回头。”
“……真叫人头疼。”他忽而低低叹息,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躁意,沉声道:“你以为我让你回司星阁,是要你去受那群人掣肘?不,我只是……”
他说到这,忽而顿住,片刻后,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只是,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罢了。”
这句话一落,亭中再无声息。
小葱怔住,睫羽微颤,竟被这猝不及防的坦白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对方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移开了视线。可下一刻,他又倏然上前一步,指尖带着几分急切,握住了小葱的手腕,语速微紧:“你说自己要走自己的路,可你想过没有,三界之大,你能走到哪去?再远的路,也在这天命之下,谁能护你到底?”
小葱却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她从未想过谁会一直护着她,更不想去奢求。
良久的沉默。
这回参商居然还是妥协了。
“罢了,以后若遇难事记得回头找我……”少顷,他眼底情绪翻涌,却难掩疲惫,“我永远在你身后。”
只见他忽然抬手,灵光卷起。
下一刻,面前瞬间堆满琳琅满目的灵石与灵药,灵息浓烈,几乎将亭中空气染得温热。
小葱望着那一堆东西,彻底愣住了。
“星君……你这是做什么?”
她跟了他这么久,何尝不知他对自己都是节俭至极。纵然此前对她照拂,也多是点到即止。
可他于己从不铺张浪费,仙府内器物用度皆以朴素为尚,甚至连她曾偷偷嘀咕他“抠门”,他都只淡淡笑了笑,未曾反驳。
而今如此大手笔——几乎像是将他的所有家财尽数奉上。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灵石与灵药堆叠如山,怎能不惊?
“你……”小葱吞了吞口水,半是惊讶半是狐疑地问,“这是……给我的?”
参商垂眸望着那些灵石与灵药,声音仍旧温和克制,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此前灵戒中之物已用尽,如今新晋天阶院,修行绝不比以往清闲。我自是该为你多做些准备。”
他说得极自然,好似不过是寻常关怀。
可这寻常之下,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在意。
“日后有事,务必要给我传简讯,我会护你周全。”
小葱一时无言,只觉星君今日有些反常。她正要再说什么,参商却已靠近她一步,他眸光微敛,目色极淡。
“你前些日子根基受损严重,眼下也有些气息不稳,多半还是要将养。”
言罢,他未及小葱反应,手已覆向她腕侧,欲替她探脉。
熟料,还不等参商的手碰到小葱分毫,只听“嗡”的一声,琼光环于她腕间骤然震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蓦然弹出,竟将参商的手生生震开。
两人皆是一愣。
小葱低头看向腕间,琼光环微微震荡,似在暗暗示警。对面的参商亦停住了手,指尖空落,眉头极浅极浅地皱起,盯着那枚拦住他的光环。
一瞬的沉默。
榭亭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