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想问,风槐可曾后悔?可曾怨过这世道不公?
可她知道,风槐不会回答了。
她的神魂散尽,只留下一株枯槐,伫立在梨花镇中央。
止嫣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直到血滴落在枯黄的土地上。
风槐死了,可止嫣的执念却在此时诞生。
她微微阖眼,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息,胸口的灼痛久久未散。
她不想让风槐就这样被遗忘。
她不想让她的牺牲沦为笑话。
她不想让这些人,在她死后,依旧肆意妄为,依旧践踏她曾守护的一切。
她的手缓缓抬起,掌心落在槐树的树干上,低声道:“风槐,我会让他们记住你。”
既然温柔换不来尊重,那她便让他们学会畏惧。
……
风槐的遗魄被止嫣藏在了被大火焚尽的地宫里。
她借用“圣女”的名号,继续留在梨花坞,强迫他们信仰风槐。
她召集镇上的族老,站在神坛前,神色冷漠地开口:“从今日起,尔等为圣女立庙,日日供奉,焚香祷告,若有违逆,福脉尽断,梨花坞,将化作荒土。”
村人们惊恐万分,他们不是没见过天怒,地脉枯竭,蝗灾遍野,曾经的铁矿化作一片死寂。
他们不敢赌。
他们只能跪下,连连叩首,答应照做。
可止嫣不满足于此。
她强行征香火,将信仰之力灌注入槐树,而神迹竟然降临——
槐树生机勃勃,枝叶繁茂,原本渐枯的福脉竟奇迹般地恢复了。
人们欣喜若狂。
他们乐见其成,甚至主动加筑庙宇,供奉祭品,以求福泽绵延。
止嫣站在庙宇前,看着他们跪拜,看着他们磕头如捣蒜,看着他们奉上祭品,眸光冷漠。
可这还不够。
止嫣站在槐树下,轻轻抚过树干,低声道:“阿槐,你想庇佑的她们,还没有真正得到庇佑。”
她知道,风槐的心愿远远没有完成。
梨花坞仍旧男尊女卑。
这片土地仍旧腐朽,仍旧病态。
女子的命,仍不能算作命。
不是在意男孩吗?不是视他们如珍宝,胜过女子千百倍?
可她偏要让这群男孩,成为曾经的“她们”。
她站在神坛之上,望着跪伏的人群,神色漠然,语调平静:“圣女怜悯世人,愿庇佑梨花镇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但仙恩浩荡,亦需凡人供奉。”
她的声音如清冽的溪水缓缓流淌,透着无可抗拒的威严:“自今日起,每年进献十名男童,供奉圣女。”
“他们将成为‘净童’,奉神诵经,守护庙宇,终生不得离开。”
村人们脸色骤变,他们未曾想过“圣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可以供奉女子,她们生来就该奉献。
可儿子是家族的根,是家业的延续,是他们的血脉希望!
他们不敢违逆风槐,却又不舍得将自己的儿子送进神庙,于是纷纷跪地哀求:“圣女大人!求风槐大人开恩!我们愿再献牲畜、银钱、供品……”
止嫣冷冷地看着他们。
“牲畜?供品?”她轻笑了一声,“当年,你们用女子的命换取安稳,为何如今却如此舍不得?”
“这样,圣女才能真正保佑你们。”
村人们恐惧不已,可他们不敢忤逆。
他们见识过止嫣的手段,见识过她如何以福脉相胁,见识过她如何冷漠地逼迫他们磕头求神。
他们不敢再反抗,只能照做。
他们选出十个孩子,送入庙中,跪在槐树下,成为风槐的侍奉者。
随着风槐神庙的香火日盛,梨花坞的信仰逐渐稳固。
梨花镇的香火愈加鼎盛,人们信仰风槐,供奉风槐,惧怕风槐。
止嫣站在槐树下,眸光幽深,望着巍峨的庙宇,望着那些被送入神庙的男童,望着那些虔诚叩拜、却依旧带着贪欲的人们。
风槐的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声。
风槐不再被遗忘,信仰根深蒂固,无人胆敢再质疑风槐的庇佑。
她低头看向槐树,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唇角微微扬起。
“他们只能跪着,只能敬着,只能供奉你。”她语气温柔,像是在述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阿槐,你看到了吗?”
“你终于成了真正的神。”
第62章 何成仙(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