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罪。”
止嫣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风槐!”
风槐转过身,望向那群还在神坛前祷告的凡人,望着他们贪婪又怨恨的脸,轻声道:“那便如他们所愿。”
那一刻,止嫣终于明白,风槐做了什么决定。
翌日。
风槐沉默地走进人群,站在神坛之前,俯视着那些跪拜哭求的村人,缓缓开口:“我会庇佑你们。”
她的声音平缓,甚至温柔,仿佛她真的原谅了他们的愚昧,原谅了他们的贪婪,原谅了他们的遗忘。
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
有人颤抖着问:“风槐仙官……当真吗?”
风槐垂眸,声音平静:“你们既然不愿承担自己的命运,那便由我来庇佑。”
她轻轻一挥袖,灵力汇聚,贯穿梨花坞,大地微微震颤,一股沉闷的回响从地下传来,如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少顷,人群中,有矿工踉跄着奔来,兴奋地大喊:“仙官大人!矿井里又出现了铁矿!”
惊喜与狂喜在顷刻间点燃了整个村子,人们跪地叩拜,激动得泣不成声。
他们奉风槐为“圣女”为她塑像,为她设庙宇,每日焚香叩拜,感恩她的恩赐。
止嫣站在她身后,握紧了拳头。自此以后,风槐不再是天上的仙官。
她成了他们信仰的神明,成了他们所供奉的“圣女”。
她想拉住风槐,想告诉她不要这样。
可风槐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让止嫣不寒而栗。
矿脉再度出现,梨花镇又繁荣了。
可渐渐地,止嫣发现,他们的索求永无止境。
他们不满足于已有的财富,他们想要更多的铁矿,更多的金钱,更多的交易。
他们开始大肆开采矿脉,扩张商道,连镇外的流民也被收买为奴隶,送入矿井,日夜挖掘。
可随着矿脉的发展,劳力的需求越来越多。
于是,他们开始贩卖人口。
他们将异地的女孩买来,送入镇子,作为妻子,作为奴仆,作为生育者。
他们开始将人当成牲畜,甚至比牲畜更不值钱。
止嫣终于忍无可忍,她冲进神坛,看着那些叩拜的村人,怒声道:“够了!你们要多少才肯满足?”
可村人们却理直气壮:“圣女曾承诺庇佑我们。”
“我们不过是想要更好的生活。”
“她为何要阻止我们?”
她猛地回头,看向风槐。
她希望风槐能拒绝,希望她能愤怒,希望她能抛下这些不知感恩的人。
可风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一片平静。
她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她只是接受了。
她甚至开始收养那些被贩卖、被厌弃的女孩,她庇护她们,让她们得以活下去,让她们免于被当作商品交换。
止嫣终于崩溃:“风槐!你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
风槐看着她,轻声道:“……只要她们还活着。”
可村人们不高兴了。
他们开始愤怒,开始指责她:“我自己的姑娘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想卖就卖!”
“她不该干涉我们的选择!”
止嫣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憎恶,看着他们将香火焚上神坛,向上天控诉:“上天啊,圣女已背离了您的旨意!她阻止了我们的繁荣!她违逆了天道!”
他们再次祭祀,祷告,向上天哭诉自己的不公。
他们燃香,焚纸,以血为引,求神明降下真正的旨意。
可他们的神明,早已死去。
止嫣疯狂地推开人群,冲向风槐。
“风槐,走!”
她想拉住她,她想带她走,她想让她不要再庇佑这些不值得庇佑的人!
可风槐的脚步已经停在了城镇的中央。
她的仙力在一次次赐予中逐渐枯竭,她的灵魂在一次次庇佑下渐渐衰微。
她倾尽一切,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富足,却没能换来真正的善意。
她的身形渐渐透明,她的灵力已然干涸,她的灵魂开始破碎。
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够了。”
临死前,风槐轻轻抬手,指尖落在止嫣的眉心,微弱的灵息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血脉。
止嫣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轻柔得像风槐的目光,像她低声唤她的名字时,带着的那丝缱绻与不舍。
她的声音极轻,像风穿过荒野,温柔的叮嘱:“照顾好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