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只有昏黄灯泡孤零零地吊在天花板,嗡嗡作响,像一枚被遗忘却仍在倒计时的炸弹。

    卧室门紧闭,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明明早该习惯。

    可脑海里还是闪回到十七岁的雨夜——她醉得在巷口呕吐,擦破膝盖,跌跌撞撞回家,只为了博阮枝一句责备、一声叹息。

    阮枝却只是淡淡地替她清理伤口,叮嘱:“下次别再这样。”

    语气轻得像落在棉絮上,却把她轻描淡写地隔开。

    那份温柔太平静,平静得无情。她越想靠近,越被推得更远。

    陈夏靠在门后,任冰冷的墙面透过衬衫渗进背脊。酒味在鼻腔翻滚,她抬手捂住额角,指尖微颤。

    外套随意丢在沙发,她解开发绳,长发散落,整个人像被抽空骨架的布偶,软倒在柔软却冰凉的沙发里。

    灯泡的嗡鸣缠绕耳膜,仿佛争吵余音。

    冷战已持续三天。

    阮枝出门时步伐利落,鞋跟敲击地板几乎听不见,却暗含微不可察的薄怒。

    她不再煎陈夏爱吃的荷包蛋,夜里悄无声息地回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连换鞋,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把这层薄冰似的沉默震裂。

    陈夏背对着客厅装睡,阮枝进门又离去,像一阵清风穿过空屋,掀不起半分涟漪。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紧握的指尖才微微一颤,在掌心掐出浅白月痕。

    她不愿再做永远的下位者,在这段关系里低头讨好。

    她想知道,阮枝的爱,到底有多少。

    哪怕一次,能不能与她爱阮枝的分量旗鼓相当?

    *

    夜深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场散落的梦。

    陈夏蜷缩在沙发一角,发尾凌乱地垂在肩头,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间夹杂着酒精与疲惫,眉间仍带着未散的倔强与倦意。

    阮枝站在黑暗中,像个鬼魂般寂静地望着她。

    她房门开得很轻,脚步更轻,仿佛一声响动就会把这场脆弱的沉睡惊扰得支离破碎。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洗净后的皂香与夜晚植物的湿意,落在陈夏鼻尖时,对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阮枝看着陈夏,眼神里是一种温柔却克制的混合情绪,像拉得过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声音。

    这三天,她明明也是难熬的。

    可她总是如此拧巴。

    总在沉默和理智之间徘徊太久,太久,久到她爱的人开始疲惫,开始心碎,开始怀疑。

    阮枝知道陈夏有多爱她。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那样滚烫而无所保留的爱。

    阮枝蹲下身,轻轻将陈夏散落在地毯上的外套拢起,搭在她肩头,又伸手去拽被角。

    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柔软的薄被缓缓落下,覆住陈夏微凉的背,指尖轻触时,她忽而发现,那人竟轻轻发着抖。

    她鼻尖一酸。

    阮枝静静望着陈夏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陈夏脸上,勾勒出一张线条清冷干净却藏着倔强的面孔。

    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唇线因为睡眠放松得温顺,可眉尾仍带着些生来的锋利。带着一种稚嫩少女与成熟女人杂糅的独特气质。

    阮枝也见过陈夏的软弱与要强。

    她总是这样。

    明明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还强撑着不掉泪。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争吵,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把所有软弱吞回肚子里,又冷又犟。

    是啊,陈夏很好。

    可是,她好得几乎配不上她。

    阮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陈夏的额发间,轻轻抚了抚。

    那片温热几乎灼伤她的掌心,却也让她心中一角柔软地塌陷。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在陈夏的鼻尖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梦都不会被惊动。

    这一吻轻得不带任何承诺,也没有预设未来的信念,只是一个瞬间里忍不住的心动与愧疚。

    阮枝低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被夜吞没,无人听见。

    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陪着她的夏夏睡到天色微明。

    清晨,天色微亮。

    陈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

    沙发边多了一条薄毯,颜色素净,不是她常用的那条。她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掐住毯角——又是她。

    陈夏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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