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有一次开完客户会回来,在办公室里感叹了一句。
"徐总,我跟了方锐四年——从来不知道,原来行业里这么多人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我说,"是认识青远先生。我就是沾光。"
"得了吧,"刘工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青远先生要是谁都肯带,行业里早挤满他的弟子了。他就收了你一个。"
我笑了笑,没接话。
忙是真忙。
那段时间我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但跟以前在方锐公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我是替别人扛。
现在我是替自己扛。
累是一样的累,但心里敞亮。
这一个月里,方锐彻底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陈可帮我留意过——他退出了行业圈子里所有的群,社交账号设了私密,连手机号都换了。
"人间蒸发了。"陈可说。
"随他去吧。"
但他不是真的蒸发了。
月底的一个周三下午,我去一家连锁快餐店买咖啡——公司附近的那种、排队要排十分钟的那种。
排在我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没在意。
直到他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对上了我的眼睛。
方锐。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凹下去,下巴上是起码三天没刮的胡子。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
脚上穿着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我们面对面站着。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三秒。
五秒。
"方锐。"
"嗯。"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多余。
他显然不好。
他端着咖啡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饿。
"挺好。"他说。
然后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西装外套,看了看我手腕上新换的表,又看了看门外停着的那辆车。
他笑了一下。
"你现在比我当老板那会儿体面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司还好吗?"他问。
"还行。"
"客户呢?宏达那些——"
"都在。"
他点了点头。
沉默。
然后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用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这个——本来想寄给你的。一直没找到你新公司的地址。"
他递过来。
我接过去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字条。
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两行。
"对不起。"
"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那两行字。
嗓子发紧。
但眼泪没掉。
"方锐。"
"嗯?"
"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晚了三年半。"
他垂下眼睛。
"我知道。"
"但谢谢你说了。"
我把字条折好,放进包里。
"保重。"
转身走了。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