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恒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没动,把陈可的电话打了过去。
"融资协议里,方锐把我的股份从五十改成了二十三。"
"什么?!"陈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敢?!你签了吗?"
"没签。他自己先签了,我的签名栏是空的。"
"好,好,"陈可深吸一口气,"那他现在还没法执行。但你得快——如果他伪造签名或者找人代签——"
"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这种男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没回答。
因为我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怡发的。
"徐然,方锐跟我说了,他会处理好你们的事。你别闹了,钱的事好商量,但方锐是我的。"
下面还有一条。
"还有那只镯子,是方锐心甘情愿送我的。你要是眼红,大不了我让他再给你买一只。"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截了图,发给陈可。
"帮我查一下宋怡的底细。工作、家庭、社交关系。"
"查她干嘛?"
"方锐愿意给她花四百万,"我说,"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女人。"
陈可沉默了两秒。
"行,给我两天。"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半路上,手机又响了。
方锐。
我没接。
他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外放。
"老婆,今天的事我知道你生气。融资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明天就跟盛恒那边说暂停——你别往心里去。"
"还有宋怡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这段时间我会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等我,好不好?"
"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十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每次他做了让我失望的事,他都是这个语气。
温柔,恳切,让你觉得不原谅他就是你的错。
我以前每次都信了。
每一次。
这次不会了。
我把语音删了。
两天后,陈可把宋怡的资料发给我。
我在律所会议室里一页页翻过去。
宋怡,二十七岁。大专毕业,做过两年前台,之后辞职。
目前无业。
没有存款——至少银行流水里看不出来。
社交账号上全是旅行照、美食照、奢侈品开箱。
评论区有人问她做什么工作,她回复:"自由职业。"
"就这?"我抬头看陈可。
"就这,"陈可点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一值得注意的是——"
她翻到最后一页。
"宋怡的表姐,叫宋雅琴。"
"方锐公司的人事总监。"
我愣了。
"方锐公司的人事总监?"
"对,"陈可敲着桌面,"入职时间是三年半前。而方锐跟宋怡的第一笔转账,恰好也是三年半前。"
"也就是说——"
"宋雅琴介绍宋怡认识方锐的可能性极大。"
我靠回椅背。
三年半。
方锐骗了我三年半。
而他公司里,有一个宋怡的人。
"还有,"陈可把手机推过来,"宋雅琴在公司里的权限很大。方锐给了她高管层级的财务审批权。"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司里很多报销和走账的签批,是宋雅琴在操作。"
"如果她想帮方锐做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财务转移,在她的权限范围内,完全可以做到。"
我的指甲扣着桌沿。
方锐不止养了一个女人。
他在公司里安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三年半来一直在帮他把钱往外搬——
而我这个联合创始人,什么都不知道。
"陈可。"
"嗯?"
"帮我约个人。"
"谁?"
"公司的外部审计师,"我说,"我要看过去三年的全部财务原始凭证。"
"所有的。"
"一笔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