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舒服得喟叹出声,又想起吴记药铺的古怪之处。
那条街道的铺面都暗了,挂上歇店的牌子。吴记也关门打烊,只剩下个灯笼在风里孤单摇晃。
常泽川去叩门,碰碰运气,等了好半天,将走时才听到里面传来应门声,还是那个叫吴三斤的伙计,他只把门口挤开一条缝,油灯对上来,一副警惕。
待看清来人,吴三斤脸色稍缓,把人请进屋去,很是关切地问候一通:身体好转了吗?病症有没有缓?还要不要看看其他的药?他把药炉子收好,看到常泽川手指红肿干裂,惊呼:“天渐暖了,客官怎么反倒长起寒疮?”
他从柜台下翻出一瓶油膏:“涂这个,管用,都开封了,顺手送你吧。”
常泽川没有收:“小疮口,过几天就好了。”
吴三斤笑道:“不上药好得慢,哎呀没什么的,我们掌柜的信佛嘛。”
油灯摇曳,药柜旁的供桌,还是那尊小巧的佛像,一半脸被照得橙黄,一半脸隐在暗色中。
通向里屋和院子的走廊一片漆黑,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咳嗽,然后有人问:“什么事,好没好?”
“一个老客户,马上就来。”
常泽川走时,突然记起小满说的话——我瞧不像是寻常的供奉,倒像是什么教派的尊物,他的姿势、位置都透出诡异。
他拧开那瓶油膏,如刚凝成的羊脂玉,浓稠厚重,轻嗅,有淡淡的艾香。
伙计好得过了头,先前那药方也很巧合,像是故意送给他的?天下有几个人同时同地中了那什么南疆幽黄散?
要不要告诉小满?说起来也是捕风捉影,尚无定论,药是真的有效,说给她又怎么样?
常泽川兀自犹豫不定,陷入深思。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糖葫芦卖——”小满来到小厅,背靠屏风,“不过也正常,清明前后都是赶圩的日子,集市上各种买卖也多。我今天在屋里,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的。”
屏风后就是露台。
小满絮絮叨叨说着,月光映出她身影的轮廓。两人隔一道雕花屏风、两扇半合的竹门、几层纱帘。
“我在这里要闷死了,一个人,还什么也干不了。我今天听他们说了,后天漕河盛典,岸边要抬龙王,祭河神,放河灯呢!说什么也得出去透透气。”
常泽川半晌没搭腔,她急得探头出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过两天我可是要出去的。”
“嗯,你要出去。”常泽川放下油膏,心神不宁,“出去干什么?”
他唰地站起来,抬手去撩挂在门上的衣服,半扇木门敞开了些,才看到小满手扒在屏风边,露出脑袋的一角。
“你又偷看!”常泽川脚下一滑,卷着衣服跌到水里,磕到后脑,“咚”一声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