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干净碗口最后一粒米,冲着小满说:“若不是你,估计我已经被遣送到跑堂睡的通铺了。”
小满咯咯笑:“你脸色和吊死鬼一样差了。我不懂,做跑堂有那么累吗,不就是端端盘子擦擦桌?”
她把裹伤的纱布揭开,看见上面已结褐色厚痂:“你大半天都待在酒垆前,低头打盹,明明没做什么呀。”
常泽川震惊:“你偷看我?”
小满理所当然:“我眼睛刚恢复,肯定要练习一下啊。”
常泽川呛她:“那你还是没恢复好,没看到我手上拿着菜单。”
“之前是体力活,后来是脑力活,一直背书也是会累的,而且……越背越饿,那些东西如今都吃不到!”
他在屋内踱步,做操拉伸。
小满在他身边来回转,瞪大双眼:“这是什么拳?”
常泽川:“帕梅拉,缓解肌肉僵硬。”
“帕梅拉?好奇怪的名字!我听说过帕玫刺决,好像是一位波斯舞姬帕孜莱与灵山派掌门梅剑秋共创,你不会是他们的后人吧?不过这个名字倒蛮像是西域那边的,莫非你……”
小满念叨着,忽听常泽川怪叫一声。
他脚趾踢到药炉,整个人被烫到了似的,抱着伤处单脚跳了起来:“这也太占地方了,你还用不用?”
常泽川看向那堆铺在地上的陶陶罐罐,疼得直吸气,目光幽怨,不免迁怒起来。
“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我把东西赶紧还了,你眼神不好,万一被绊倒怎么办。”
小满淡淡道:“明明是你被绊到吧……”
她转念一想,突然来了兴致,“我跟你一起去!”
小满很快转到门口边,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搓手。
像是期待出门撒欢的野狗。
常泽川怕和她出去又要闹出事端,拦住人:“你别去。结痂长肉的时候,最畏寒惧风。满大侠还是多多注意,才能早日康复。你也不想伤口发炎恶化,功亏一篑吧?”
“好吧。”
小满蔫吧垂头,撇着嘴走开,不情不愿地让出门口,回到榻边,大字一躺。
她趴在床上,都要睡着了,常泽川才回来。
他从袖中扯出一条糖葫芦,撕开糖纸,送到床畔:“你吃不吃?”
小满两眼发光,连连点头,下床欲拿,常泽川又拉远了,避开她向左向右,躲来躲去。
小满皱皱鼻子,一个手刀劈向那人挥舞的胳膊,直接夺下糖葫芦,翻一个白眼:“皮痒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我是在训练你的视力。”常泽川揉揉被捶痛的手臂,“真是狗咬吕洞宾。”
嫣红的山楂,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衣。她轻咬一口,“嘎吱”一声,酸与甜交织,涌上唇齿之间。
小满笑得眯起眼睛:“真好吃。这两天要么喝苦掉牙的药,要么吃没有味道的寡淡稀粥,嘴巴都淡出个……”
她一顿,意识到这俗语用词不雅,自己一个女孩子,不好在人前乱说江湖粗话,嘴巴生生转了个弯:“淡出团雪来。”
常泽川却不留情面,笑道:“你下山才几天,就学了这个,以为自己是草莽好汉?”
小满拿竹签尖对着他,威胁道:“不许笑!其他的我以后会慢慢学……”
常泽川闭上嘴,朝她郑重点头,转过头憋笑。
小满小口吃着,指搓竹签打起转儿,一列小果子旋出影儿来。
“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小时候,我爹出去都会给我带,什么蜜饯、糖果啦。一开始他三三两两地拿回来,藏在身上,让我猜左手还是右手,还是哪个口袋,总能找到几颗。后来,他好像没有太多耐心陪我玩了,每次抓一大把给我,像是要打发人。不过,我娘也不让我多吃了,说是会长虫牙,我自己也变得不爱吃了,因为吃太多甜食,会觉得腻。”
小满的声音低了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寂寥:“当时爹娘都在身边,我还有家,也没什么烦恼,生活得很幸福,我自己却不知道,为小事情斤斤计较,爹少陪一点都不开心。”
她又咬下两个葫芦,把签子递过来:“喂,你要不要吃?吃多了太齁啦。”
常泽川摇头,欲说不吃就丢了,想到这一串好歹花了他为数不多的铜板儿,觉得肉疼,不该浪费,于是接过,用糖纸包起来,放到桌上,说她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这天气放着没问题,不会热到融化。”
洗净的衣服被叠好送回。
常泽川顺手拿过那件曳撒,来到露台,半掩起门扇,好借屋内的光,放罢水,褪衣淌进浴池。
热腾腾的蒸汽烫开五脏六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