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
卦的,才会看得比较开。”

    小满却想,这人是哪里来的村民,想法好生奇怪,嘴里叽里呱啦嘣出的方言异词,她都听不懂,也不便去问。

    果真太久不出山,江湖已变了天日。是以听到什么,她都摆出见怪不怪的模样,故作深沉。

    世恶道险,可不能叫人看扁了!

    不过,无所谓生死么?自己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常泽川这几句话险些叫她掉眼泪,她根本看不开,只是吊着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刀枪不入。

    她咬唇,望着帐顶,没头没尾地说:“我还真想过当个褂姑,在阴阳五行上颇有天资。”

    言毕,少女微滞,清脆的声音终是泄出一点点怯意。

    “但是这两天出的事让我没什么信心了。”

    天已经黑透,听雨轩一片暗沉。

    小满平躺着,感觉那点浅浅的泪光积在眼眶,随手一抹,幽幽叹道:“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2]”

    冯敬之死前,大抵也是这样想的吧?

    可自己是出生未捷身先死,即使找到线索,又能怎么样呢?

    带了几分不伦不类的戏曲腔调,在静谧的空间内婉转。

    常泽川全身上下酸疼不已,更被她唱得心里发毛。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这话戳到他心窝处。

    此生还能活着回去吗?

    脑海中蓦然想起昨夜死在眼前的人,如同草芥一般。

    他瞬间喉头发苦,身子发抖,几欲呕吐,到头来也只是干呕几声。

    常泽川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澎湃的恶寒感外溢。

    远离,得赶紧远离这群人……

    小满耳尖微动,偏过头,却没有说话。

    常泽川把包袱解开,翻找一通,将黄绸裹着的小包放在榻上人的枕边。

    小满当下毒素未褪,眼前绿油油的一片,似蒙着纱布。

    常泽川强装镇静:“你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没有打开过,昨夜去曹府前,我在绸缎结上绕了几圈头发丝,现在还有,中间没人动过。”

    她拿起绸布小包,贴到胸前,指尖死死按着,摁出了印子,身子轻轻发颤,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你昨晚给的那五两银子,我还没用……今天住店买药都没花钱,请大夫花了三两,余下就当我的跑腿费了。”

    常泽川一点点账算,意图划清界限。

    他打趣道:“你捡到便宜了,我陪你出生入死,瞻前马后的,比医女还少赚一两。”

    多么可笑。

    他一个极具性价比的万能工,去应聘却四处碰壁,那些人觉得他什么都不会。

    在明朝居然找不到工作。

    说了一通,小满却没有做声。

    常泽川颓然坐倒,正对那张拔步大床,听见她有些费劲的喘着气。

    此时惧意褪去,他没由来的烦躁,隐隐有气,又不知如何发作。

    其实没理由去斥责小满,是他自己钻到曹府去的,也许没有他过去拖后腿,小满和刀疤不会有事。因何到了这种境地?他又能怨谁?只有小满了。不是她劫那一笔钱,就不会有后续种种的事了。可如今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还能怨恨什么,一个将死之人?

    常泽川不知道自己以什么名义继续待在这里。

    和一个不知生死、油尽灯枯的神秘江湖人士,等一个不知何时才有音讯的怀瑾堂老板。

    小满受伤是她自己的事。

    曹府事由,从头到尾都和他无关。

    他不是耶稣,顾不上那么多,耗在这里任由同情泛滥也无用。还债的时限一天少似一天,必须赶快行动起来。

    常泽川已经说服自己,在这里盘算着日后的打算,小满却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无暇顾及。

    疼痛有一搭没一搭的袭来。

    她腹中空空,饿和痛都搅在一起,便默默用内里调整气息,控制药力相抗。稍好一些,才道:“你打算走?”

    这句话说得有些落寞。

    “是,大不了让大块头自己来找怀瑾堂老板。三百两又不在我手上,没义务奉陪到底。”

    小满嘴角向下耷拉:“连你也要弃我而去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示弱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五两银子,你待到明天晌午。我眼睛看不清楚,也动弹不了,还有两次药,劳烦常公子帮帮我。那时候,是死是活也见分晓了。”

    常泽川哑然,没料她会这样说,愣怔一会儿,才干巴巴道:“你还有钱,却不早说。买药差点儿买不起。”

    他走到床沿,在黑暗中凝视小满,心觉待到明天未尝不可,住在听雨轩很舒服,这时候出去再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了。并非是看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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