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禁卫统领心中有了主意,拱手应道:“是!”
就这样,后墙处的烟火继续燃放起来,堆叠的火苗化作碎星光点,争先恐后地雀跃在天空中,禁卫安静地守在不远处,直至虞静央带着乐安玩尽兴,放完了所有带来的烟花。
是时天边华彩未散,银杏叶随风而落,几片洒落墙外,几片飘进院中,如蝶影般招摇纷飞,仿佛一场为公主生辰而起舞的盛大谢幕。
月色澄明,衬得夜色愈加深沉。马车行驶起来,缓缓越过一棵又一棵粗壮的树木,即将拐弯走远的时候,虞静央复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坚厚的别院高墙。
兄长,阿绍,等着吧,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近日吴王大婚在即,朝野上下一片庆贺之声,然而,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吴王本人却显得没那么热切,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不见客,唯有幕僚侍从频繁出入其中。就这样沉寂了将近半个月,是日,虞静循终于现身,却是一路直入皇宫,气势汹汹冲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殿下,殿下留步!”
“殿下,娘娘正在歇息”
虞静循的神情是死一样的木然,一张脸白得吓人,唯有脚步始终没有停,一众宫人见了心中打鼓,于是更加怵了几分,一边忙着阻拦,一边却不断地后退,最后还是让他进了殿。
大殿里,关皇后正在桌前修剪花枝,听见动静也t没有回头,虞静循盯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去,一开口声音嘶哑。
“宋长祺死了。”他道。
言讫,花桌旁那道华服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初了。
随着“咔嚓”一声,关皇后剪断一枝枯叶,这才慢条斯理转过身,淡漠的反应仿佛早就对这一消息有所准备:“死了就死了,你慌什么?”
“为什么?”虞静循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说,之前同他联络只是为了捕猎白虎吗?”
面对他的疑问,关皇后未语,神色依然很是平静,随手把用过的剪刀交给侍奉在身边的女官。
虞静循却从她的沉默里听见了答案,瞳孔开始剧烈地颤抖:“所以,当时虞静央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是吗?宣城的私兵营真的是你们所为!”
“这根本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晋王倒了,萧绍也跟着失势,是我们斗倒了他们。”
尽管被揭穿了秘密,关皇后也并不慌乱,反还露出个笑。虞静循步履凌乱走到她面前,呼吸急促:“豢养私兵罪同谋反,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关家的势力没有布满靖州,却在宣城建了座私兵营,其目的昭然若揭。幕僚急匆匆赶到府上禀报的时候,他原本还不肯相信……这么多年来,他孝敬皇后,礼重关侯,时时刻刻顺着他们的意思行事,可就是这所谓的“母族”族人,都背着他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在虞静循戾气冲天的逼叱下,关皇后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神情变得阴沉。
抄家,灭族?
她逼近虞静循,厉声道:“那又如何?从古至今,哪一个簪缨百年的士族没有自己的亲兵,为防他日走投无路,自然应该有所防范!只恨我们疏于防备,才让畔山军营遭人揭发,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关氏一族繁荣至今,何曾有过败落的时候,可是如今他们遭天子猜忌,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关府寿宴的那天,一干人在姜琮解毒后尽散,唯有她不敢离去,跪在天子脚下苦苦辩解,诉说着晋王一党的目的和野心,虞帝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听其意思,竟是打算作壁上观,任由关姜两族互相残杀。
“现在关府已然深陷此局,你们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外面又众说纷纭,你要朕如何保全?”
关皇后没想到他会如此无情,一时愣在原地。虞帝望了她一眼,冷哼道:“皇后,朕不管士族怎样勾心斗角,只求一个朝中安稳,各方势力平衡。若关家已经不中用,朕大可另行扶持他人。”
言罢,他拂袖离去。寒风穿堂而过,关皇后跪在殿下,先是打了个颤,一阵彻骨的冷随之而来,心也变得僵而麻木。
今日之大齐已非昨日,天子也不是当年需要借兵借粮的天子了。
虞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尽头,她却没起身,缓缓拜了下去,额头贴上冰凉的石阶。
“妾身定不负陛下所望。”
……
在外人眼里,吴王与关家同气连枝,是他们支持并拥立的对象,但除了这一层身份,虞静循更是大齐的皇子,怎能容忍心怀不轨之人图谋动摇大齐江山,更别说这个心怀不轨者,正是同他密不可分的“母族”。
“大齐是虞家的大齐,你们想反吗?”他双唇颤抖。
这里没有旁人,关皇后不再掩饰什么,冷冷勾起嘴角:“没有关家,何来虞家的大齐?你合该庆幸,自己成了本宫看中的皇子。”
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