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晚上打算去什么地方吗?”
晚梨笑起来,其实心中早有答案。虞静央听后果然展颜,答道:“我去霜风别院瞧瞧。”
其实从小到大的每一年,她都很期待自己的生辰,因为可以收到很多不同的稀奇礼物,得到所有在意之人的祝福,前几年忽略不谈,如今她回到大齐,这份期待便又从内心深处被调动起来。
今年的生辰,她已经见过了姑母、嫂嫂、乐安、舅父一家,那两个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偏偏在这一天缺席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来,她自会主动去找他们,即便面对面却看不到、摸不着,心也是连在一起的。
这样就够了。
……
霜风别院。
今日是虞静央的生辰,萧绍没有忘,虞静延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也不会忽略,无奈双双遭囚,没有办法陪她庆生,甚至连封信也送不出去,就算有再多的想法也只有作罢了。
夜色澄净,月上树梢,两人百无聊赖,并肩坐在小院里的石阶上饮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萧绍道:“这么多日过去,你我不在,朝堂上姜侯独木难支,关家恐怕要更加猖狂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他们或许得意,可父皇给予的荣宠和信任,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虞静延说着,平静地饮了一口酒。萧绍心知他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唯有暗暗一叹。
不像虞静央自知事起就有长公主的疼爱,姜夫人仙逝的时候,虞静延刚满四岁,失了母爱,却徒留着一腔关于母亲的记忆,天子怜其丧母,依然如登基前那样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因此,在诸多皇子公主里,他对虞帝的感情应该是最深的。然而随着大齐基业落成,年复一年,幼子变得年富力强,父亲却日渐迟暮,这份父子亲情受到权势的挑拨,也就不可避免地越变越淡漠了。
被囚禁在别院的这几日,萧绍无事可做,最初的确闲得发慌,不过后来便渐渐习惯了。僻静的环境使他静下心来,有了回忆和复盘之前那些事的精力,心中也产生了新的猜测。
他转移话题道:“我们去到畔山军营的时候,发现那里有齐军配备的新式盔甲,做工与官府铸造的一般无二。但玉京武器库中存备和运出去的盔甲每一笔皆有记录在册,我查了并无异常,所以,畔山营的那些多半是自己造的。”
虞静延听后果然动了,皱眉看他:“可他们哪里来的铜铁?”
问出口的那一刻,一个念头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初想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后却忽略不了了。铜矿、铁矿可不是随处都有的东西,但凡是发现了的矿坑基本都被官府掌控着,说起这个,前不久不就有地方出过事吗?
“你是说,吴州?”虞静延目光沉了沉。
萧绍颔首,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可不管t他们思绪如何敏锐,现在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做不了。
“她们参与朝政不多,不知能不能察觉出来。”
思及此,萧绍愈发心焦,把滚到脚下的石子踢到一边。虞静延一叹,道:“希望她们都量力而行,莫要走险。”
话虽这么说,但萧绍深知虞静央的性格,恐怕不会那么令人省心,听罢只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但愿吧。”
萧绍和虞静延一样,都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给他人的感觉,尤其是当“他人”是自己在意之人的时候,便又多了几分怕她们受伤的忧惧。
一阵冷清的风吹过,银杏叶唰唰而落,院子里的气氛也沉重了几分,两人喝着闷酒,身边已经放了两三个手掌大小的空酒坛。
过了一会儿,虞静延想起某事,主动道:“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你们当时在宣城抓住了黄三,阿绥要杀,你怎么也不拦一下?”
拦?你妹妹当时活像个炮仗。
萧绍心说你是没见到她当时的模样,反问道:“以她的倔劲儿,你觉得我能拦住?”
虞静延听后,果然不说话了。毕竟自家妹妹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其实最清楚了,就算南江五年磨去了她的一部分棱角,但这世上还有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片刻过去,他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妥协地叹气:“算了,杀便杀吧。若我是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应该也会忍不住动手的。”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方才凝重的氛围被无形中冲淡了。萧绍就猜他最后会是这么个回答,单腿一屈,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你们兄妹两个的脾气其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你掩藏得好。”
虞静延望他一眼:“哪里一样?”
“一样的爱憎分明,一样的倔,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能有她倔?”
虞静延回得很快,显然对这一评价并不满意,萧绍也不硬碰硬地同他辩驳,唇角翘了起来:“当年你向父皇求娶祝家大娘子的模样,我可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