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根系深厚的门阀士族,往深处挖都不会干净,虞静延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矿石这种至关重要的资源流出大齐,成为大族手里牟利的工具。即使是姜家,只要抓出确切的证据,他照样不会手软。
虞静央看出兄长心情不好,心中斗争良久,最后下定决心:“哥哥,我有事要告诉你。”
晚梨手下的势力在边疆,没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她与兄长和好如初,就算仍要隐瞒那件事的真相,另一件她不好处理的事却可以说出来,或许还能给兄长提个醒。
虞静央定下心神,把黄三的事向他说了一遍,绝大部分的经过都是真实的,只掩盖了事关下毒案的一点。
“当初指使赵嬷嬷下毒是我不对,可她出身姜家,最后向关皇后认了罪,说到底是背叛。我那日在酒楼遇见了黄三,才知他竟然也入了姜氏门下做事,正好在陇西掌管矿地的一个管事手下……”
起初听的时候,虞静延以为是她咽不下被赵嬷嬷背叛的气,连带着也迁怒了这个黄三,想让他帮忙做点什么出气。他差点皱起眉头,在听到她后面说的话后脸色微微变了。
原先毫无关系的屠户,在赵嬷嬷死后音讯全无,之后正好成了姜家的手下,又正好与陇西矿地有关。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第29章 吴王
从姜府离开后, 萧绍回到自家府邸,很快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这段时间,他仍在继续调查那天出现在街上的刺客, 在排除所有嫌疑者后只指向了一处。
吴王府。
这天夜里, 乾安宫议事方散。吴王府的马车驶出宫门,一直到了玉京郊外无人处才缓缓停下, 虞静循掀开车帘出来, 看见车后一匹玄色骏马驻足。
“真是难得。萧继淮,你竟也有主动来找我的时候。”虞静循轻嘲,嘴角阴郁地扬起,“有什么事?难道你与大皇兄分道扬镳, 终于决意投入我麾下了?”
对于他的挑衅,萧绍没有回答, 盯着他问:“三月二十长锦大街出现的刺客, 是不是你所为?”
他开门见山,虞静循也不是喜好逢场作戏之人,脸上的笑消了下去。
“是。”虞静循不屑于掩饰,大大方方承认了。
萧绍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但心依然有所下沉:“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该死。”
长剑出鞘, 虞静循后退几步, 脊背贴上马车, 喉咙向前一步就是锋利的刀刃。主子陷入危险, 吴王府的家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
“萧将军, 你疯了吗!”
萧绍置若罔闻,手中剑依旧抵在虞静循颈前,紧紧逼视着他:“她们都是你的手足。”
“手足?哈哈哈哈”虞静循大笑, 眼中充满了恨意:“何人把我当作手足,虞静央吗?她才是最冷血的人!至于祝氏,死了也只能算她倒霉,若她不与虞静央相约,又岂会遭此灾祸。”
他情绪激愤,像炸药般一点即着,偏执的态度实在与平时沉默内敛的模样太不相同。萧绍眉头狠狠一皱,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虞静央回来后极少与虞静循兄妹来往,偶逢宫宴等场合也是能避则避,他本以为是母家敌对使他们彼此心生隔阂,也就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难道他们之间私下也有过节?
这时,虞静循忽然想到什么,不禁面露讽刺。
“怪我,竟是忘了这一茬。当年的事乃是皇室密辛,父皇勒令隐而不发,把一切消息封锁在了宫中。即使父皇视你如亲子,可你不姓虞,到底也是皇家的外人。”
刀刃横在颈前,虞静循却似浑然不觉,神情肆意:“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会畏惧生死吗?萧继淮,你吓不倒我。”
萧绍听不懂虞静循的话语,更是满心疑窦,一时不能判断是真是假。后者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冷笑道:“你不信我说的话?也对,父皇密诏在先,人人都要三缄其口,你先前定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过吧。在这玉京城里,也就只有我敢不要命地与你说这两句了。”
饶是萧绍再迟钝,现在也能大约猜出五六分,是虞静央和虞静循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大的矛盾,有误会也是可能的。
他观察虞静循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破绽:“她自小视你们为要好玩伴,更对朝堂上的争斗不上心,怎会对你不利?”
“那是因为你被她单纯无害的模样骗了。”虞静循说得缓慢,像要把一字一词都在牙间咬碎,“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吴王府的护卫虎视眈眈围在一周,随时准备动手。萧绍无言盯着虞静循,良久手上一转,终将那柄长剑放了下去。
刺客洗劫过长锦大街,尤其是镜玉坊一带,事后官府清算损失,发现几乎没有受伤的无关百姓,因此丢命的更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