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伺候着她把大衣裳换下来,穿了一身柔软的亵衣。碧荷已经领着人抬来半盆温水,又有香胰子、香脂、茉莉花茶、痰盂等物。
可巧门外有人低声问:“三姑娘睡了吗?我奉我们姑娘的命,来给三姑娘送桂圆汤。”
守门的丫头也低声道:“姐姐来的正好,我们姑娘正要洗漱呢。姐姐快进来吧。”说着就掀开了帘子。
那人走进来,却是安若与跟前的婵儿,笑吟吟地说:“果然是来得正好,三姑娘喝了这汤,正好洗漱。”
安若素示意惠香接了过来,笑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婵儿道:“给姑娘送了汤,我也要回去睡了。”说着便行了个礼告退,安若素忙让红莲去送她。
惠香伺候着她喝了汤,碧荷就伺候她漱口盥沐。
床已经铺好了,刚从熏笼上拿下来的薄被又香又暖。安若素躺在里面,惠香仔细给她掖好被角,只露出一个头来。
“姑娘快睡吧。今儿我守夜,姑娘若是要喝水、要起夜,只管叫我就是。”
最后嘱咐了一句,惠香便放下玉钩上的浅黄帐子,又把蜡烛吹灭了几根,室内骤然昏暗了起来——
等林黛玉彻底好了,七夕节也临近了。他来安家读了没几天书,就觉得前院书房伺候的小厮们格外活跃起来。
读书的时候最容易忘记时日,他心里觉得奇怪,这日陪着周漱玉用了午膳,就问安若素:“最近家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这又怎么说?”安若素不解。
林黛玉道:“我在前院读书时,就察觉到伺候的小厮们格外活跃。如今到了后宅,见各处虽不至于张灯结彩,也都收拾得格外精心,各处伺候的这些姐姐也都喜气洋洋的。”
听他说了这么些,安若素恍然:“哪呀,是七夕节要到了,不独这些姐姐,便是两位姨娘还有大姐和二姐,也都准备着做巧娘子呢。”
“原来如此。”黛玉失笑,“我读书都读糊涂了。”
安若素道:“那正说明你把心思都用在书上了,老爷听了定要夸赞你。”
黛玉想到安若然最近有些浮躁,便笑道:“还是不必叫老师知道了。”不然安若然可就要遭殃了。
安若素不解,又见他脸上憋不住的笑意,便追着他问怎么回事。黛玉也不瞒她,笑着把安若然最近用心不专的事说了。
末了,黛玉调侃道:“老师少夸我几句没什么,二哥哥要是为此挨了骂,接下来我的耳朵好几天都别想清净了。”
安若素闻言,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安若然的哀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从启蒙的时候就这样,像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不住。
我听朱姨娘说过,当初想着他们俩年纪小,怕蒙师太严了他们厌学,请回来的是个口碑极好、耐性也极好的老先生。
哪曾想,二哥哥就像花果山的猴子似的,没紧箍咒压着,根本坐不了一刻钟。老先生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忍无可忍告到了老爷那里。”
说到这里,安若素又忍不住笑了一阵,笑过之后才接着说:“自那以后,老爷每到一个地方做官,头一件事就是打听当地哪位先生足够严厉。”
林黛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大哥哥也跟着受苦了。”
两人笑做一团。
正闹着呢,只见红莲拿着一个披风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给安若素披上,一边催促道:“我的好姑娘,咱们快回去吧。你莫不是忘了?如今天短了,李先生把下午上课的时候提前了,好早些下课。”
安若素眼睛一圆,懊恼道:“哎呀,我还真的忘了。”她着急麻慌地就跟着红莲走,走了两步又想起黛玉,忙扭过脸来对着他挥了挥手,“林哥哥,我先走了。”
林黛玉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也学着她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让先生等久了不好。”
得了他的回应,安若素这才安心,拉着红莲小跑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红莲无奈的声音:“慢点,慢点,仔细跌了跟头。”
林黛玉目送他离去,想到她一着急就什么都顾不得的模样,笑道:“这点倒不愧和二哥哥是亲兄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的确不早了,便从另一条路回到前院书房。
因朝廷三年一度的考评临近,安介山每日里早出晚归,有时候头天晚上提前给林黛玉布置课业,有时候就让林黛玉跟着洪先生读书,他晚上回来再了解进度,方便做第二天的安排。
林黛玉看在眼里,不忍老师如此辛苦,便主动提出到年底之前,他都跟着洪先生。
安介山笑道:“你这点课业算什么?哪里就用得着那样?正好朝廷的事忙得我晕头转向,回来看看你的课业,全当是放松了。”
林黛玉听了,想想自己平日学得累了,也是拿看闲书放